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落雁关已经炸开了锅。
那幅血书在风里哗哗作响,挂在城里最高的望天楼上,朱砂写的红字刺眼得像在滴血。
百姓们起初只是远远看着,后来慢慢聚拢过来,再也不肯散去。
有人跪在地上大哭,认出了名单上自家亲人的名字。有个老人颤抖着手,喃喃自语:“原来……原来不是老天爷收的人,是被人害死的。”
玉衡子脸色铁青地冲上高楼,手里的青铜戒鞭嗡嗡作响。
他一脚踹翻梯子,想亲手烧了这东西,可手指刚碰到麻布,一道剑气就从对面飞来,精准地砍断了挂着布的绳子。
白布飘飘悠悠地掉了下去,正好落在人群中间。
“谁?!”玉衡子双眼瞪圆,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屋顶。
晨雾里,沈青崖就站在屋脊上。他白衣上沾了灰尘,断掉的手藏在袖子里,太虚剑扛在肩上,剑锋对着初升的太阳,泛着一道冷光。
他没有再跑,也没有躲。
他眼神里再没有从前半点“清风观仙首”的样子。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凡人。
“你知不知道你毁的是什么?”玉衡子大声喝问,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抖,“那是上千年的道统!是天地的规矩!”
“我毁的,”沈青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条长街,“是你披着道袍杀人放火的招牌。”
他话音一落,剑还没收起来,四周突然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远处,清风观的执法弟子已经排好阵势围了过来,铁靴踩地的声音又齐又响。
律令堂来了三百个好手,拿着缚灵锁和镇魔杵,旗子上绣着“代天行罚”四个金字,在晨光里闪着冰冷的光。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清理叛徒,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一条瘦弱的身影拄着刀,走到了长街正中。
苏棘来了。
她脸色还是像纸一样白,身上的伤也没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把背挺得笔直,像是从死人堆里硬长出来的一样。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刀,把那块掉在地上的血布慢慢展开,动作很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郑重。
“你们拜的神仙,”她抬高了声音,嗓子虽然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给我爹递刀子,给我的仇人记功劳,把一门忠臣良将活埋进乱葬岗。而你们看不起的魔女——”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又是嘲讽又是悲凉的笑。
“替你们把名字记下来了。”
她看了一圈周围吓得不敢出声的百姓,最后目光落在了高台上的玉衡子身上,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轮到我来审判了。”
话音刚落,风一下子大了起来。
沈青崖从屋顶跳下,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稳稳地站在了苏棘身边。
他断手紧握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执法弟子,眼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后悔。
远处的山道上烟尘滚滚,马蹄声像打雷一样传来,好像有大批军队正在压过来。
沈青崖没有动,只是把太虚剑横在胸前,剑尖朝外,冷冷地指向那些步步紧逼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