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五天,早上的雾很大,官道两边的驿站都看不清楚了。
雪还没化完,屋檐上还有冰溜子,像刀一样。
墙上贴了一张新的告示,上面的墨还没干呢,纸还在动,好像被风吹的,又好像有人在生气地看着它。
画上画了一个女的,站在火里面,红色的衣服跟血似的。她后面好多老百姓都跪着,烧着香,跟神仙下凡一样。
告示上的字写得很吓人:“妖女聚众作乱,自封罗刹母,蛊惑良民,逆天僭号,看到就报告,给一千两银子。”
一个说书的坐在茶棚前面,拿个木头一拍桌子,声音又长又吓人,说:“你们都听好了啊——那个夜哭崖村被老天爷惩罚了,七个小孩,头都掉了,肠子挂在树上!都是因为‘罗刹母’重生了,要用小孩的血来祭旗!”他眼睛眯起来看了看大家,“有个老太婆亲眼看见的,她踩着火过来,眼睛里没有眼珠子,只有灰色的火在烧!”
老百姓都围过来了,小声说话。
有的人不信,有的人在发抖,还有的小孩直接吓哭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有个人悄悄地从人群后面走了过去。
沈青崖穿了个破斗篷,左边耳朵上啥也没有,那个铜环早就打仗的时候碎了。不过他的眼睛很安静,像深潭一样,但是又能看透人心。
他停下来,看着三个“流民”。
一个在墙角要饭,碗里没东西,手却一直在搓;另一个蹲着抽烟,烟斗里的火一亮一亮的,节奏跟说书的拍桌子一样;第三个站得高高的,假装看热闹,其实一直在给远处发信号。
然后,沈青崖想起了他自己的过去。他觉得他们的气息很奇怪——又着急又兴奋,但是一点也不难过或者生气,倒像是……故意捣乱以后剩下的感觉。
沈青崖闭上眼。
他突然就“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情绪——有一股很小的但是一直在动的烦躁,正在从人群里散开来,跟毒气一样。
他找了一下是从哪来的,发现他们袖子里藏了特制的药粉,一碰到潮气就会散开,人吸了就容易出现幻觉,把普通的火光看成是老天爷罚的,把女人的哭声当成鬼在哭。
他们这么做,其实是在搞心理战。
沈青崖的眼神一下子变冷了。
这不是在抓人,这是在黑她。
他们不是想要苏棘的命,是想毁了她的名声——把她变成一个妖怪,那所有信她的人就都成了坏人,就能一次性全杀光,以后就没麻烦了。
他很无奈,于是转身走了,走路没声音,但他已经决定了,必须告诉苏棘。
这个时候,一百里外山里的营地,火快灭了。
小角一身泥地跑进林子,膝盖破了,脸上也都是伤,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牛皮鼓,好像是他的命。
他一下子倒在苏棘面前,喘着气说:
“寨……寨主!出事了!昨天……昨天山后面有灰号!三股烟,短长短长——说是你下的命令:三天后把县衙给血洗了!”
苏棘正在擦她的碎骨刀,听了这话手停了一下,刀把手指划破了,流了一道血。
她慢慢抬起头:“你说什么?”
“是真的!”小角急得快哭了,“陈屠带兵把村子围了,说我们乱传命令,想造反!他让大家把‘神主遗物’交出来,石娘子死死抱着你给的玉符不放手……他们就把她拖到刑场,当着大家的面打!打了三十棍,人已经……已经……”
他没说下去。
林子里很安静。
连风都不吹了。
赤脚张默默地放下药箱子,眼神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