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雾岭道。
晚上还没到呢，山里就很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峡谷，两边的山很高，石头黑乎乎的，风吹过来，感觉冷飕飕的。
听说三年前这里死了很多人，大概三百个吧，都是被骗来的。
所以现在这里连草都不长了，也没有虫子叫，只有一条路往山上走，看起来就像一条伤疤。
沈青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他没穿鞋，脚都踩破了，流了血，血都干了。
他也没穿外套，就穿了一件很旧的衣服，身上还背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的是很多石头片，上面都刻了名字。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下。
在三十里外，一个老头突然睁开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奇怪，只有一个，但是很亮。
他站了起来，打开了一个地窖的门。
下面有很多人，有瞎子，有瘸子，反正都是些残疾人啦，还有带小孩的女人，和抱着骨灰坛子的老人，他们都是以前“千灯运动”里活下来的人，很可怜呢。
老头说，时间到了，点灯吧。
没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听了以后就开始点灯了。他们把亲人的东西，比如头发啊、铜钱啊、布啊什么的，都放进纸灯笼里去。
然后用火折子点着了，那个火苗是粉色的，很奇怪，然后灯笼一个一个飞上了天。
好多好多灯笼，就像潮水一样，在山的两边排成一个大圈，但是东南方向空了一块，不知道为什么。
沈青崖闭着眼睛。
他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灯。他能感觉到点灯的人的情绪，有悲伤的，也有仇恨的。
然而，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这些情绪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能感觉到一个老太太在点灯的时候手在抖，还能感觉到一个年轻人把信放进去的时候，心里很坚定。
这些情绪汇集在一起，让人感到害怕。
裴云松一走进雾岭道，天就突然变暗了，很奇怪。
明明还是白天，但是峡谷里特别黑。
风也不吹了，鸟也不叫了，连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很多灯笼，是粉色的，飘在空中不动。
那个光不暖和，照在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一个弟子看到这个景象，觉得是邪术，他就大喊了一声，结果他还没动手呢，就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好的幻觉。
裴云松听了很生气，于是说：“这不是鬼魂，这是有人在搞鬼，想让我们心神不宁。”
他说得很镇定，但其实心里已经有点动摇了，所以额头都出汗了。
他觉得自己的信仰受到了挑战。
他说：“走。”
然后他就想用一个法术飞起来，那个法术叫“御霄驾”，能变出一只青鸾鸟。
结果那个鸟刚飞起来没多远，就叫了一声，然后羽毛都掉光了，最后变成烟消失了。
大家都吓了一跳，不敢动了。
裴云松身体晃了一下，但是还是站得很直。
他往山顶上看，但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有人在上面看着他们。
陆明夷走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心里很难受。他手指修长，在拂尘上敲了敲，好像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