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坡的风,终于不吹了。
沈青崖还坐在那个悬崖边上,他腿上放着一个纸做的河灯,还在燃烧着,火苗小小的,但是没有灭啦。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头还有点热乎,是刚才那个力量震动留下的。他听到了清风观那边传来的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点燃”,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声音不是要杀他的,是说苏棘已经死了。
他没动。
雨停了以后,山上起了好大的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感觉天地都很安静呢。
远处十七村那边,还是有很大的声音传过来,很有规律,一下一下的,好像很多人在用脚踩地。这说明老百姓们还活着,他们想表达他们没有屈服。
但是光活着是不够的。
于是,沈青崖闭上眼睛,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蜡丸。那个蜡丸是黄色的,上面全是手指印和血,都变形了,这是那个叫黄判儿的老密探死之前给他的。
黄判儿以前在玄氅司干活,后来良心发现了,他死之前用指甲画了一张地图,上面是驿站的布防,但是在“血井”这个地方,他画了一个奇怪的标记。
原来这里埋了好多尸体,是三年前一次“剿匪”行动里杀的人。说是剿匪,其实是把整个村子都给屠杀了。这都是因为,村里有几家人,帮苏棘的妈妈递过信。
沈青崖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感觉很粗糙。他睁开眼睛,他心里很冷静,不生气也不伤心。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黑衣服的信使。他是哑巴,听不见,但是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和人的心情。
沈青崖没有说话,就把蜡丸放在腿前面,然后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去把坟挖了,把骨头迁出来,然后抬着棺材去游街。
信使好像很吃惊,但他还是磕了个头,就准备走了。沈青崖叫住了他。
他说,不要烧,也不要藏,每个棺材前面,都要插一盏灯。
信使点点头就走了。
然后,消息就很快传出去了。他们用了很多方法来传递消息哈。一个晚上,村子里的灯都没灭,大家都在准备白布和棺材,等着去挖坟呢。
第二天中午,太阳很大。
第一具棺材从“血井”里抬出来了,上面全是土。
亲人跪在地上。捧着棺材前面的灯。脸上都是眼泪。
一共有十七具棺材。也就有十七盏灯。
他们不烧香,也不大声哭,就拉着车慢慢地在路上走。
旁边的老百姓都跪下了,有人拿着死人以前的衣服,有人抱着孩子说:“看看,这就是为你挡过刀的人。”
一个老婆婆在路边烧了一张地契,她说:“你替我死了,我替你活着。”
玄氅司的兵在双桥镇拦住了他们。士兵们都很紧张,手都在发抖。但是,带头的百夫长看到那些送葬的人,他被他们的样子感动了,然后就把旗子放下了。
没有人下命令,但是也没有人敢拦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