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就叫人来,让他们马上把这个刻出来、印出来,然后发出去。
第二天早上,有三辆运茶叶的马车出了南境,车厢的夹层里,就放着新印出来的书。
其中有一本书,掉进了一个官员的书箱里。这个官员,二十年前,亲手把一份“苏氏通敌”的假证据盖了章,送到了刑部大楼。
当天晚上,有人在衙门后巷的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僵硬了,手里还抓着半页撕碎的《囚行录·补遗》,上面的字都花了,只有一句话还能看清:
“我也曾经杀过女人和小孩。”
而这个时候呢,沈青崖正在往北走。
风雪越来越大了,他衣服里鼓鼓的,那个平安符就贴在他胸口上,让他感觉很复杂。
千灯联络点就在前面三十里远。
他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苏棘的消息,啦。
但他知道——
栖云庵那个地方,肯定有什么秘密。
不是什么证据。
是她十二岁那年,她自己的、第一个名字。
千灯联络点在一个废弃的药铺里。药铺很破。墙上有草。门上的牌子也烂了半边。
沈青崖走进去的时候,脚踩在药渣上,发出声音,闻到一股不好闻的味道。
他没说话,把那个平安符放在了桌子上。那个平安符已经被他身体捂热了。上面的“棘”字,看着就像一道伤口。
驼孙从一个暗格里拿出来三个本子,本子是黄色的,上面没有字,就用黑线缠着。
小烛也凑了过去,他的蜡烛火苗变小了,火焰中心有金色的花纹,然后照在纸上,纸上就出现了字。
书上是这么写的:栖云另外,有个十二岁的女孩住过,没有记名字,只知道她衣服上有个“棘”字。
沈青崖的手指头划过纸,停在一行字上,上面写着:
“她每天很早就起来抄经,字写得很好;然后去舂米,干活很认真。她不说话,也不哭。只有二月十七那天晚上下大雨,她一个人跪在井边,把手指头都弄破了,在石头上刻了‘都该死’三个字。第二天早上,井里的水都变红了。”
他盯着“指腹尽裂”这几个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觉得这个女孩太可怜了,她肯定很恨,但是连哭都不敢哭,只能用弄伤自己来忍住,真是太惨了。
原来她不是想杀人。
她是想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啊。
沈青崖忽然闭上了眼睛。他心里很难受。
就在这时候——
小烛突然抬起了头!
他手里的蜡烛火一下子变得很大,颜色也变成了白色,整个药铺里都很吓人。
火焰的中间,出现了一个画面:雾岭道!千灯阵!
他看到千灯阵中间的一盏主灯突然灭了,灯芯都变成了灰。
沈青崖心里咯噔一下。他感应到陆明夷的气息快没了,同时,他感觉到了另一股很强的气息从北边过来了,那股气息很厉害,带着雷电,马上就要到雾岭了!
他明白了,是裴云松启动了“斩孽大阵”这个东西。
虽然雷还没劈下来,但已经很危险了。
他立刻转过身,剑拔出来了一点点,剑气让房梁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他用很冷的声音说:“给我准备一匹最快的马,因为我必须要在第一道雷电劈下来之前,赶到他的面前去。”
驼孙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从一个暗门后面,牵出来一匹黑色的马,马的四个蹄子是白色的。
沈青崖拿上剑,骑到马背上,袍子被风吹得呼呼响。
他身后,小烛举着蜡烛看着他,说:“灯阵……就要撑不住了呢。”
沈青崖回头看了一眼药铺,那三个本子还在桌子上,最上面的那个,封面上的黑线断开了一点,能看到下面有几个小字:
“栖云庵,藏过一个名字,但没能藏住一场雪。”
他不再看了,一扬鞭子,马就冲了出去。
在风雪的尽头,已经能看到一点点天光了。
天上的雷云正在聚集,看起来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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