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寸步未退,将全部意志灌注在胸前的血色符印上。
漩涡的力量骤然加大,血脸扭曲着,挣扎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天花板上“剥离”下来,化作一道浓稠的,翻滚的血色烟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猛地朝我冲来!
不是攻击,而是被强行吸纳!
我挺直脊梁,张开双臂,如同迎接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轰——!
血色烟柱狠狠撞入我的胸膛!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被阴寒的力量强行撕裂撑开,无数怨毒的诅咒,绝望的嘶吼,疯狂的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入我的意识,几乎要将“我”的存在彻底淹没同化。
眼前一片血红,耳中尽是鬼哭狼嚎。
我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已渗血,凭借着最后一点清明,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流向胸前的符印,那由我鲜血画就的符印此刻亮起了妖异的红光,像一个贪婪的活物,疯狂地吞噬,压缩着涌入的魂体能量。
压缩,再压缩!
血色烟柱在我体内左冲右突,试图挣脱,每一次冲撞都让我喷出一口鲜血,但我胸口的符印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绳套,牢牢锁死了它。
它的尖啸声逐渐变得凄厉,然后转为哀鸣,最后只剩下细微的,不甘的呜咽。
房间内狂暴的阴风渐渐平息,粘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烛火的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地照亮了这片狼藉。
我踉跄一步,勉强站稳,低头看去,胸口那血色符印的光芒正在缓缓内敛,颜色由妖红转变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最终凝固下来,形成一个复杂而古朴的印记,深深烙印在我的皮肤上,边缘还隐隐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那股几乎将我撑爆的庞大阴寒能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腔内一种沉甸甸的,冰封般的凝实感,仿佛一块万载寒冰被强行塞入了心脏旁边,冰冷,死寂,却又被符印的力量牢牢束缚着,不再躁动。
魂体,被封印了。
就封印在我自己的身体里。
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我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扶着旁边焦黑的墙壁剧烈咳嗽,每一声都震得胸腔那冰封的“异物”隐隐作痛。
烛火摇曳,映照着我苍白如纸的脸和胸口那诡异的封印印记。
战斗结束了,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
但我知道,这远非终结,这封印如同一个定时炸弹,一个与我性命交缠的诅咒,那些强行灌入的记忆碎片,依旧在我脑海深处翻涌,低语着未解的谜题和更深的黑暗。
我抬起颤抖的手,轻轻触碰胸口那冰冷的印记。
它的“存在”清晰可辨,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冰冷徽章。
我封印了鬼魂,却也成为了它的囚笼,而谁又能知道,这究竟是谁封印了谁?前方的路,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凶险难测。
我扶着墙,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感觉胸腔里那块“冰”在摩擦着我的骨头,带来一种深及骨髓的寒意与钝痛,虚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淹没上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合在一起。
不能睡,不能停。
这里的气息虽然暂时平静,但谁知道黑暗里还藏着什么?封印一个如此凶戾的魂体,造成的能量波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存在的注意。
我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强行驱动着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踉跄着走向那柄掉落的桃木剑,弯腰拾起的动作牵动了胸口的封印,一阵冰冷的刺痛让我几乎蜷缩起来,剑身入手,原本温润的木质感此刻也变得有些阴凉,上面的裂纹触目惊心,它替我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几乎灵性尽失。
将残剑勉强插入后腰的束带,我一步一顿地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拽着千斤重负。
胸口那枚暗红色的印记持续散发着低温,与我自身的体温形成诡异的对抗,让我时而觉得如坠冰窖,时而又因为身体本能的抵抗而冒出一身虚汗。
走廊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
墙壁上那些被怨气侵蚀留下的焦黑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风声穿过破败的窗棂,带来了远方的呜咽,分不清是自然的风声,还是依旧徘徊不散的低语。
终于,我看到了那扇半塌的,通往外界的大门。
门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城市映照在天幕上的、一片模糊的昏黄光晕。
几乎是爬出了那栋建筑,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却比建筑内那凝固的恶意要清新得多。
我瘫倒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尽管每一次吸气都让胸腔的冰寒感更加清晰。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阵强烈的眩晕就袭击了我。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草丛的轮廓变得模糊。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
冰冷的湖水再次灌满口鼻,绝望的窒息感扼住喉咙。这一次,那只拖拽脚踝的手异常清晰,指甲深深抠入皮肉。
一个名字,带着血泪的诅咒,在我脑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