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着冰碴摩擦的痛感。
开始。
我没有念动冗长的咒文,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如同操控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胸口的封印。意念触及的瞬间,如同点燃了引信!
“呃——!”
比当初封印时更剧烈的痛苦轰然爆发!那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源于内部的,硬生生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胸口那团被符印束缚的冰寒能量疯狂地躁动起来,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凶兽,猛烈冲撞着它的牢笼。
我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渗出血丝。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又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阴气时变得冰凉。
不能停!
我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借助这短暂的剧痛刺激,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意念化作无形的钩索,死死钉入那团冰寒能量的核心,然后,向外拖拽!
滋啦——!
一种仿佛湿牛皮被强行撕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响起。
一缕缕灰黑色的、带着浓郁寒意的烟雾,开始硬生生地从我胸口那暗红印记中被抽离出来。
每抽出一丝,都伴随着肌肉纤维被撕裂的幻痛和灵魂被割裂的颤栗。
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般再次涌来,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狂暴。
湖水的冰冷几乎冻僵我的四肢,阵法的邪光刺痛我的双眼,那无声的诅咒和怨恨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大脑。
“滚出去!”我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低吼,不知是在对抗魂体,还是在对抗那些侵蚀我神智的记忆。
灰黑色的烟雾越来越多,在我身前扭曲汇聚,逐渐重新勾勒出那个混沌而充满恶意的轮廓。
它尖啸着,抗拒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怨念风暴,冲击着周围的银粉盐圈,让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抓起膝前的桃木残剑,不是用它攻击,而是将其作为最后的导引,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混合着舌尖精血,狠狠点向那张早已放置在阵眼处的——梅花J扑克牌!
“封!”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那扭曲的、即将成形的魂体发出一声极其不甘和怨毒的尖啸,被这股汇聚了意志与血气的力量强行束缚压缩,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动的细线,如同被无形的漏斗收束,猛地射向那张单薄的扑克牌!
嗡——!
扑克牌剧烈震颤起来,牌面上梅花J骑士的图像仿佛活了过来,他手中的长矛似乎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寒光。
那漆黑的细线如同挣扎的毒蛇,一头撞入牌面,然后被牢牢地“吸”了进去。
牌面上,原本印刷的、骑士脚下那片绿色的草地,颜色开始加深蔓延,最终化为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
在这片漆黑的正中央,一个极其微小,若隐若现的,痛苦扭曲的面容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扑克牌的震颤停止了。
房间内狂暴的怨念风暴骤然消失,那刺骨的寒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安息香燃烧的青烟,还在袅袅盘旋。
我脱力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的咳嗽着,每一次都仿佛要把内脏咳出来,胸口那暗红色的印记依旧存在,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干涸的,仿佛陈旧伤疤般的痕迹。
那沉甸甸的冰封感也消失了,只留下一种被掏空后的、火辣辣的虚弱和剧痛。
我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面上那张扑克牌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和任何一张普通的扑克牌别无二致。
只是那片不祥的漆黑底色,以及拿在手中时,那穿透纸背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骨冰凉,在无声地宣告着——封印,完成了。
鬼魂魂体,已被囚于这方寸之间。
我喘息着,看着那张小小的纸牌,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这薄薄的纸片,如今成了一个移动的牢笼,一个装着无尽怨恨与痛苦的潘多拉魔盒。
将它带在身边,是福是祸,谁又能知晓?
只是,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总算暂时离开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