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一连播送了三遍,字字清晰,响彻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后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灶火呼呼的声音。何厨工手里那把菜刀。
“当啷”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没听清,又仿佛不敢相信。
赵明宇?三级工?月内连晋两级?全厂通报表扬?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劈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当然知道赵明宇,上个月刚过的二级,还是他打饭时听别人闲聊提起的。
这才过去多久?一个月?怎么就三级了?还全厂通报?!
惊愕、难以置信、荒谬感……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料罐,在他心里混杂成一团。随即,一股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是混杂着强烈嫉妒的憋闷和无力。
他虽然在食堂有点小权力,吃得开,但说到底只是个厨子,上升空间有限。而赵明宇,一个钳工,如今获得了这样的荣誉和前途,瞬间就将他比了下去。
昨天自己还想着怎么给对方使绊子,今天对方就站到了一个需要他仰望的高度……这种落差,让他心里像被塞了一块浸满酸水的抹布,又湿又重又难受。
旁边的学徒没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还一脸羡慕地感叹。
“哇!赵明宇?就是那个挺年轻的钳工吧?太厉害了!全厂通报啊!啥时候我也能上一次广播就好了……”
何厨工猛地回过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捡起菜刀,重重地剁在案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了学徒一跳。
他没说话,只是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底的阴郁和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闷头开始用力剁姜,仿佛那砧板上的生姜,就是某个让他极度不爽的人。
与此同时,在厂区另一条通往车间的路上。
一个穿着工装、容貌带着几分憔悴却依旧能看出底子不错的女子,正快步走着。
她是秦淮茹。刚才在厂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她被车间里一个有名的“老光棍”、姓郭的男工给拦住了。
郭工眼神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从怀里摸出半个白面馒头,递过来,脸上堆着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秦师傅,还没吃呢吧?瞧你瘦的,这个,先垫垫。”
秦淮茹家里困难,丈夫瘫了,婆婆刻薄,下面还有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仅靠她一个人的工资和那点定量,根本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