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常需要从牙缝里省，或者……接受一些男工友“善意”的接济，当然，代价往往是忍受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和看似无意的肢体接触，甚至偶尔还得从食堂何厨工那里“借”点剩菜剩饭。为了家里几张嘴，她不得不放下脸面，周旋其中。
此刻，看着那半个白面馒头，她胃里确实空空如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
“谢谢郭师傅，我……我发了粮票就还你。”
“嗨，还什么还，见外了不是？”
郭工见她接过，胆子大了起来，往前凑了凑，手就想往她胳膊上搭。
“秦师傅，你看你一个人这么辛苦，家里也没个顶事的男人……”
秦淮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郭师傅，我得赶紧去车间了，要迟到了！馒头谢谢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攥着那半个馒头，低着头快步走开。
直到走出老远，确定那人没跟上来，她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涌起一阵屈辱和愤懑。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想着占便宜！哪怕是平日里接济过自己两次的何厨工，那眼神里的意思她也清楚。可她能怎么办？
家里瘫在床上的丈夫，苛责难缠的婆婆，饿得嗷嗷叫的孩子……前路一片灰暗，她只能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地应付着，换取一点点可怜的生存资源。
她一边走，心里一边怨怼着这该死的命运，怨怼着不争气的丈夫，怨怼着刻薄的婆婆，甚至也怨怼起那些对她有所图谋的男人。
正走着，厂区广播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正是关于赵明宇晋升三级工和全厂通报表扬的内容，一连三遍，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秦淮茹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骤然停在了路中间。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高音喇叭的方向，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被剧烈的震惊和一种尖锐的嫉妒不甘所取代！
赵明宇？三级工？全厂通报？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她自己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一级工，工资微薄，晋升无望。而赵明宇，那个她曾经放弃的乡下小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升两级，达到了她遥不可及的三级！还被全厂通报表扬，成了人人学习的榜样！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盆冰水混合着辣椒油，浇了她满头满脸，让她浑身发冷，心口却又火烧火燎地疼。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炫耀城里生活的“优越”，炫耀贾家工人的身份……如今看来，是多么可笑！自己困顿不堪，要靠接济和算计才能勉强糊口，而他却步步高升，生活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肉香时不时飘出窗外，现在更是获得了厂里的重点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