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夜色更深。
李府坐落在任家镇最繁华的地段,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的豪富。
然而,当顾长风带着伙计阿财,跟随那仍在瑟瑟发抖的李管家踏入李府大门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阿财吸了吸鼻子,只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烛纸钱味,混杂着名贵木料和花草的香气,不禁小声嘀咕:“好大的派头,就是这味儿有点冲。”
顾长风却什么都没说。
在他的洞虚法眼视野中,这哪里是什么富贵温柔乡?
整座豪宅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翻涌不休,那是尸煞之气!
寻常人长期居于此地,轻则大病缠身,重则阳气耗尽,暴毙而亡。
而视线再往里延伸,在那后院主卧的方向,更是有一股暗红色的血煞光柱直冲天际,在浓重的尸煞黑雾中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其凶戾之气,在顾长风看来,简直刺眼到了极点。
“好凶的局。”
顾长风心中浮起一抹冷意。
这绝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人在借着李府这块风水宝地,行阴邪之事。
穿过几重回廊,刚到前厅,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便迎面扑来。
厅内灯火通明,却被满眼的缟素白幡映照得惨白一片,灵堂已经迅速搭好。
一位身穿孝服、身段婀娜的美妇人正趴在一副漆黑的楠木棺材上痛哭流涕,正是李富贵的填房太太,李王氏。
“老爷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你不是说这次回来就给我买金陵城最新款的胭脂水粉吗?怎么就撒手人寰了啊!”
李夫人哭得撕心裂肺,香肩不住耸动,当真是我见犹怜。
若是寻常男人见了此情此景,怕是定会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之心,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好生安慰。
但顾长风只是扫了一眼,便在心中嗤之以鼻。
装模作样。
在他的法眼之下,这位哭得死去活来的李夫人,虽然眼泪流得欢畅,但其体内的气血平稳绵长,心跳沉稳有力,呼吸均匀,完全没有半点悲伤过度该有的气血郁结之象。
这哭声,中气十足,比唱戏的旦角嗓门还亮。
更有趣的,是她在用手帕擦拭眼角泪水的间隙,眼神不经意地飘向了灵堂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年轻男仆。
那男仆长得颇为俊俏,面色白净,此刻正低着头,一副悲伤恭顺的模样。
可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角眉梢透出的那股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贪婪,早已将他的内心出卖得一干二净。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其中暗藏的勾连与默契,不言自明。
“原来是一对奸夫淫妇。”
顾长风瞬间了然。
这下,事情可就好玩了。
“顾老板来了。”
李管家连忙上前,对着李王氏低声通报。
李夫人闻言,哭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身来,那一瞬间的表情切换堪称绝技,前一秒还哭嚎不止的脸,下一刻便换上了一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
“顾老板,听闻您有通神之能,快帮帮我们孤儿寡母吧。”
她用带着哭腔的嗓音说道,眼眶红红的,更添几分媚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