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顾长风并未外出。
听雨水榭内,热火朝天。
老管家福伯亲自监工,指挥着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工匠,对整座宅邸进行着一场近乎颠覆性的改造。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干劲,因为这位新主家给的工钱实在太痛快了。
“福伯,将此处的池塘再往下深挖三尺。”
顾长风手持一张绘制着繁复纹路的图纸,站在池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塘底的淤泥全部清走,一层都不要留。换上新淘的河沙,再铺满鹅卵石。”
福伯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这位年轻的顾大师虽然看着随和,但做事却有着一种说一不二的气度,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寸。
顾长风的目光又移向不远处几棵迎风摇曳的柳树。
“那几棵柳树不要砍。”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仿佛在丈量着无形的天地脉络。
“按照我图纸上标注的方位,去镇外移栽七棵桃树过来,栽种下去,形成‘北斗七星’的格局。”
工匠们闻言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番操作的用意。挖池塘能养鱼,栽树能遮阴,这都好说。可这又是挖深又是换沙,又是栽桃树还非要摆个什么“北斗七星”的阵势,实在古怪。
但没人多问一句。
东家给钱,他们干活。至于东家是想养龙还是想拜神,与他们何干?只要工钱给得足,别说栽七棵,就是栽七十棵,他们也照办不误。
而在水榭那间地下密室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套阵旗的胚子已经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初具雏形。这些阵旗以特殊的木料为骨,表面蒙着一层处理过的兽皮,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这便是那套“五行聚灵阵”的根基。
只待最后的工序——刻画符文,以及注入灵力,便能大功告成。
顾长风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这一日傍晚,天边染上瑰丽的火烧云。
大牛的身影出现在听雨水榭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淳朴的拘谨与郑重。为了感谢顾长风救下他儿子的天大恩情,他几乎掏空了家底,在任家镇最好的酒楼“醉仙楼”订了一桌酒席,说什么也要请恩公赏脸。
顾长风本不欲赴这种俗世的宴请,但看到大牛那双满是诚恳与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他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醉仙楼,二楼雅间。
木制的窗棂雕刻着精致的花鸟,推开窗,便能看到楼下熙攘的街景和远处的夕阳余晖。
桌上已摆满了酒楼的招牌菜,香气四溢。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大牛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搓着,黝黑的脸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紧张。他朝着旁边一个身影使了个眼色。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了起来。
她叫小翠,是大牛的表妹,长得清秀可人,一双大眼睛像是含着水。她在这醉仙楼里做帮工,此刻被表哥推出来,脸颊红得像是窗外的晚霞。
小翠端起桌上的茶壶,走到顾长风身边,声音细若蚊蚋。
“顾……顾恩公,请喝茶。”
她的手有些发抖,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雅间的门板被人用蛮力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门框剧烈地晃动,几乎要散架。
一个粗野暴戾的咒骂声紧接着灌了进来。
“妈了个巴子的!这醉仙楼是不是他娘的不想开了?”
“老子喊了半天加菜,人都死哪儿去了?!”
只见一个身穿灰绿色军装的男人,带着两个挎着长枪的大兵,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岁,满脸横肉,眼神浑浊不堪,腰间一个显眼的牛皮枪套里,插着一把盒子炮。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他显然已经喝多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雅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小翠被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茶壶再也拿不稳。
“哗啦——”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溅在那军装副官锃亮的军靴和笔挺的裤腿上。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