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喧嚣与混乱过后,义庄的院子终于重归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收拾完残局,几人移步内堂落座。
昏黄的油灯下,四目道长端着茶碗,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顾长风身上瞟,那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人融化。
他越看,心中越是激荡。
与九叔信中描绘的那个形象相比,眼前这个年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得知顾长风一身惊世骇俗的道法,竟多半是靠着自身悟性摸索而出,甚至对诸多道法典籍都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独到见解后,四目道长只觉寻到了知己。
他猛地一拍大腿,手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顾道友!相见恨晚,真是相见恨晚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江湖人的豪爽之气,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可惜,实在可惜!我这次受人之托,必须在指定期限内将这些‘客户’送到地方,不能在此地久留。”
四目道长抬头望了望窗外深沉的夜色,脸上满是真切的遗憾。
“否则,我定要拉着你,寻一处风景绝佳之地,备上好酒好菜,与你把酒言欢,不醉不归,畅谈个三天三夜才算痛快!”
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急切。
在怀里摸索了半天,他掏出一本因常年翻看而边角卷曲、纸页泛黄的册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顾长风手中。
那册子入手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和淡淡的墨香。
“顾道友,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像样的礼物。”
四目道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神情却无比真挚。
“这本小册子,是我这几十年来走南闯北,赶尸过路的经验总结,里面记录了一些我独门的《控尸心得》,还有一些关于‘请神术’的粗浅看法。”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长风。
“我看顾道友你根骨非凡,肉身之力强横到了一个匪夷所??的地步,这在修道界可是万中无一的底子!或许,你来钻研这请神之术,能走出一条与我等截然不同的新路来!”
这本册子,可以说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半生心血的结晶。
此刻却毫不犹豫地赠予一个初见之人,足见其心中的认可与敬佩。
顾长风感受着手中册子的分量,心中亦有暖流淌过。
他不是矫情之人,明白这份赠礼背后沉甸甸的情谊。
他双手郑重地接过册子,对着四目道长微微颔首。
“道长厚爱,顾某铭记于心。”
夜色已深,四目道长终究还是带着他的客户们,踏上了新的路途。
送走了这位性情豪爽的道长,内堂的气氛却并未冷清下来。
九叔心中对顾长风的感激无以言表,若非他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表达谢意,他板着脸,把还在墙角罚跪的秋生文才揪了出来,命他们立刻去镇上最好的酒楼,置办一桌丰盛的酒席回来。
很快,酒菜上齐,香气四溢。
席间,九叔彻底放下了平日里严肃的架子,与顾长风推杯换盏,从道法玄理谈到坊间趣闻,气氛好不热烈。
而另一边,秋生和文才两个活宝则显得异常殷勤。
他们一会儿给九叔添酒,一会儿给顾长风布菜,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之下,一双眼珠子却滴溜溜地乱转,时不时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闪烁着贼兮兮的光芒。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顾先生,顾大侠!”
文才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迈着小碎步,点头哈腰地凑到顾长风面前,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刚才……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这杯茶,是我特意为您泡的,您趁热喝,暖暖身子!”
他说着,将茶杯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那茶水澄黄透亮,热气袅袅,散发着清新的茶香。
顾长风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接过了茶杯。
然而,就在茶杯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刹那,他双眸深处,一缕微不可查的紫芒一闪而逝。
洞虚法眼,无声开启。
在他的视界中,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那杯原本看起来清澈无比的茶水,此刻却混杂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浑浊之气,无数细微的土黄色粉末在水中沉浮。
巴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