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人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飞鱼服的威严,绣春刀的锋利,西厂的恐怖,终于化作一根根冰冷的钢针,彻底扎进了神京所有世家大族的骨子里。
……
与外界那份肃杀的寂静,以及底层百姓暗中的拍手称快不同。
荣国府内,一片惶恐不安。
贾政的书房里,名贵的檀香熏得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主人心头的半分寒意。
他与妻子王夫人相对而坐,两人皆是面带愁容,沉默不语。
“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终究是王夫人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那张保养得宜,往日里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焦虑。
“宫里头递了话出来,说是下月就要举办‘恩科选秀’。”
“宝钗那孩子,还有咱们家的探春、惜春她们……这可都是要送进去的呀……”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贾政又如何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选秀!
这分明是新皇在向他们这些旧勋贵族,收取人质!
贾政沉重地叹了口气,背脊都佝偻了几分。
他如今忧心的,远不止这一件事。
“夫人,选秀之事,已是板上钉钉的圣旨,无可转圜。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心准备,祈祷她们入宫之后,能……能平安度日吧。”
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足以将整个贾家拖入深渊的祸事。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
“宫里那位已经入宫的大姑娘,前些天托人递了话出来。”
“说是新皇登基,后宫也要‘整肃’,人心惶惶。她想……她想效仿前朝旧例,出宫‘省亲’一趟,也算是安一安家里的心。”
王夫人一听,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喜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猛地站了起来。
“省亲?!”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糊涂!”
贾政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素来维持着读书人风度的脸,第一次扭曲起来。
“新皇刚刚登机,你没看到他的手段有多狠辣吗?连权倾朝野的靖王,都说杀就杀了!抄家灭族,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现在巴不得抓住我们这些旧勋的错处,好名正言顺地开刀!”
“这个时候,我们贾家跳出来搞什么‘省亲’?还是那种耗费巨万,极尽奢靡的省亲?”
贾政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妻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是嫌我们贾家……死得不够快吗?!”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贾政和王夫人,这对荣国府的掌权者,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一边要提心吊胆地准备着,将家族里最出色的女儿们,如薛宝钗、贾探春,送入那座看不见的牢笼。
一边还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安抚宫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还做着“省亲”美梦的贾元春。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那位登基仅仅十日的天启新皇,他的目光,从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盯上了他们。
盯上了盘根错节的四大家族。
也盯上了,这满园春色,那十二位名动神京的红楼金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