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的恩旨,如春风化雨,一夜之间便安抚了整座后宫。
用贪官的民脂民膏养皇嗣,为后宫专设女医。
帝王的两道旨意,一道霸道无匹,一道温情脉脉,将所有可能针对薛宝钗的暗流,尽数化解于无形。
后宫的女眷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帝王真正放在心尖上呵护的滋味。
一时间,嫉妒消散,唯余感恩戴德。
整个紫禁城,似乎都沉浸在这种浩荡皇恩所带来的祥和安宁之中。
然而,无人知晓,当神京城内一片欢腾之际,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风暴,正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悄然酝酿。
赵彻的“新盐税法”,在林如海这位新任户部尚书的铁腕推行之下,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江南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之上。
新法规定,盐铁收归国有。
过往由地方士族、门阀豪强把持的盐引,尽数作废。
改由“皇商”统一运营,税款不再经由户部,而是直入皇帝内帑。
这一招釜底抽薪,精准、狠辣,彻底斩断了江南士族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
无数靠着私盐生意富可敌国的家族,一夜之间,财路断绝。
而这其中,潜藏最深、规模最大的走私头子,便是坐镇南疆,手握重兵的——靖南王!
靖南王府。
书房内,名贵的龙涎香燃着,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靖南王赵悍,正死死盯着手中那份由心腹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报。
纸张的边缘,已被他攥得起了毛边。
密报上的字,字字诛心。
——西厂番子已大举南下,由提督雨化田亲领,正以雷霆之势,彻查“私盐”一案。
赵悍的太阳穴,青筋一根根暴起,突突直跳。
他的心,随着那跳动的青筋,一下下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九成的军费,靠的是什么?
就是这见不得光的私盐生意!
新皇此举,不是在跟他抢钱。
这是在要他的命!
“王爷……”
身旁侍立的幕僚,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陛下此番,来势汹汹。新皇手段之狠辣,远超预料。西厂更是如疯狗一般,无孔不入,我们……我们南疆的防线,怕是……顶不住啊。”
话音未落。
“砰!”
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被赵悍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水溅开,幕僚却连躲都不敢躲。
“顶不住?”
赵悍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那幕僚完全笼罩。
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毒辣。
“他想让本王死,本王就先让他后院起火!”
他骤然转身,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滚落下来。
“神京那边,不是早就传回消息,说那薛家女得了天大的恩宠,怀上了龙种,贾家因此重新得势了吗?”
幕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问得一愣,连忙躬身回答。
“是……是的,王爷。据说圣眷正浓,贾府门前,车水马龙,已恢复了当年国公府的煊赫。”
“哼!”
赵悍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贾家……”
他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与那个同样有不臣之心的‘南安王’,素有往来,没错吧?”
幕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王爷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