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这两个字,像两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如海的天灵盖上!
他听到了什么?
她……
她竟然要自己这个被辱骂了亡妻、被气到吐血的受害者,去给那个满口喷粪、形同泼妇的王夫人道歉?!
而理由,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够继续在贾府这个虎狼窝里,“好好住下”?!
林如海的视线,缓缓地、艰难地从贾母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上移开。
他看着怀中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女儿,那张小脸上挂满了泪水与惊恐。
他又环视这一屋子的“亲戚”。
贾政的畏缩,邢夫人的麻木,王熙凤的惊疑不定,还有那些贾家子孙们或看戏、或冷漠的嘴脸……
没有一个人,为他说一句话。
没有一个人,为他那死去的女儿、死去的姑姐,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公道之心!
这一刻,林如海只觉得,自己的心,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片一片,活生生地撕扯开来,鲜血淋漓!
……
与此同时。
数百丈宫墙之隔的皇城深处,坤宁宫。
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皇后宁婉儿,身着一袭常服,正蹙着秀眉,心神不宁地翻阅着从北境加急送回的奏章。
皇上御驾亲征,边关战事牵动着整个大周的神经,她作为六宫之主,夜不能寐,忧心忡忡。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老嬷嬷,是她当年从宁国公府带入宫中,后又安插回贾府的心腹眼线,此刻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
她将刚刚发生在荣国府荣庆堂的一切,从王夫人的挑衅,到林黛玉的顶撞,再到那句最恶毒的辱骂,以及林如海的吐血,最后到贾母那颠倒黑白的裁决,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宁婉儿。
当听到王夫人那句“短命的娘”时,宁婉儿翻动奏章的手,猛然一顿!
“什么?!”
一股滔天的怒火,自她心底轰然引爆!
“好!”
“好一个王夫人!”
“好一个荣国府!”
“啪!”
宁婉儿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御案之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林如海是谁?!
那是皇上在离京亲征之前,于御书房内,亲自召见,特意嘱咐自己要多加照拂的心腹重臣!是皇上为新政开路而立下的户部尚书!
王夫人当众辱骂林如海,这打的,是朝廷一品大员的脸!
这打的,是她这个出身国公府、统领后宫的皇后的脸!
这打的,更是此刻远在北境浴血奋战的皇上的脸!
“本宫本还忧心皇上亲征在外,你们这群受着皇恩浩荡的旧日勋贵,不知感恩戴德,稳固后方,反而在后院之内,自掘坟墓,起火作乱!”
宁婉儿霍然起身,凤目含煞,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仪与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坤宁宫!
“来人!”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传西厂提督,雨化田!!”
殿外侍立的太监闻言,浑身剧震!
雨化田!那可是皇上手中最锋利、最无情的一把刀!
“命他不必入宫,亲至荣国府,给本宫宣旨!”
宁婉儿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就说,荣国府王氏,目无朝廷,藐视君上,当众辱骂朝廷一品大员,败坏皇家体面,罪无可赦!”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给本宫,‘赏’王夫人三十个耳光!!”
“本宫倒要让贾府,让这神京城里所有的世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大周的天,到底是谁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