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彻骨寒意,尚未完全散去。
而西厂提督雨化田的“雷霆一掌”,却已然来得比贾府手忙脚乱请来的“大夫”,要快得多。
当雨化田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庞,裹挟着西厂独有的阴冷煞气,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荣庆堂时,整个贾府的喧嚣与混乱,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死寂所取代。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站在堂中,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懿旨。
尖锐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宣读着来自坤宁宫的怒火。
“荣国府王氏,目无朝廷,藐视君上,当众辱骂朝廷一品大员,败坏皇家体面,罪无可赦!”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所有贾家人的心脏。
紧接着,是那句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裁决。
“——赏,耳光三十!”
旨意宣读完毕。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啪!”
清脆、响亮,甚至带着一丝沉闷回音的耳光声,在死寂的荣庆堂内轰然炸响!
一名跟随雨化田而来的西厂番役,面无表情,手臂挥动,带起一道道残影。
“啪!”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
足足三十个耳光,每一个都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狠狠地、不留丝毫余地地扇在了王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起初,王夫人还能发出一两声惊恐的尖叫。
到后来,只剩下皮肉被重击的闷响。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溢出殷红的血丝,最终,在最后一掌落下时,她整个人眼珠一翻,彻底人事不省,软软地瘫倒在地。
荣国府,彻底懵了。
从上到下,从主子到奴仆,每一个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贾母,这位在贾府说一不二、享了一辈子尊荣的老祖宗,此刻瘫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主位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打的,是王氏的脸。
可这每一声脆响,都仿佛是直接抽在了她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脸上,抽在了她经营一生的“体面”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被这残酷的现实,打醒!
林如海……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仗贾家鼻息、处处看她脸色的穷酸女婿了。
他是户部尚书!
是手握大周钱袋子的封疆大吏!
是皇上御驾亲征前都要亲自召见的心腹重臣!
更是皇后不惜动用西厂,都要亲自下场为他“撑腰”的人!
这一刻,贾母的脑海中再也没有了“教养”黛玉的念头,更不敢再提那可笑的“道歉”之事。
她只觉得,天,塌了。
林如海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贾母一眼,也没有看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王夫人。
他只是弯下腰,用自己还带着血迹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痕。
在锦衣卫的“护送”下,他牵着黛玉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令他从骨子里感到作呕的是非之地。
返回尚书府。
一切喧嚣与屈辱,都被关在了门外。
次日,毒仙端木蓉,依约而至。
她与那日谨小慎微的张仲景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连诊脉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耐。
没有繁琐的问诊,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只是冷冷地为黛玉诊过脉,便开了一副药方。
一副药,仅此一副。
药到,病除。
不过半日,黛玉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缠绵已久的咳嗽也立时止住,整个人立刻好了七七八八。
“多谢仙姑救命之恩!”
林如海看着女儿明显好转的气色,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激动地对着端木蓉深深一揖。
“别谢我。”
端木蓉收起自己的药箱,透过那层薄薄的面纱,冷漠的目光落在了林如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