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口关那足以撕裂苍穹的震天战吼不同,数千里之外的大夏神京,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
皇权更迭的暗流,似乎已在无声无息间,被那座巍峨宫城的无形威压彻底抚平。
龙椅之上的新皇赵彻,并未亲临北境。
他的人虽在神京,目光却早已穿透了层层宫墙与万里河山,落在了两盘截然不同,却又息息相关的棋局之上。
一盘,是铁马冰河的北境边关。
另一盘,则是人心诡谲的神京朝堂。
在户部尚书林如海的呕心沥血之下,海量的粮草、军械,正化作一道道钢铁洪流,日夜不息地涌向辽东。
而在神京城内,铁胆神侯朱无视与西厂督主雨化田,一明一暗,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可能掀起波澜的势力,都死死地按在了水面之下。
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不甘寂寞的鲨鱼,在幽深的黑暗中窥伺着血腥的机会。
靖北王府。
密室之内,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墙壁上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亮光,来自桌案上一盏铜制兽首烛台。跳动的火苗,将靖北王赵原那张阴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作为大夏仅存的几位异姓王之一,他的封地毗邻北境,手握雄兵。那把九五之尊的龙椅,是他潜藏在心底最深处,数十年未曾熄灭的野望。
此刻,他的指尖,正捏着一张质地粗糙的信纸。
信纸的边缘,因传递过程中的反复折叠而显得有些毛糙。上面的字迹,是用最寻常的炭笔写就,潦草而急促。
这是他耗费巨大代价,安插在辽东旧部中的一枚关键棋子,冒死传回的密报。
上面清晰地勾勒出了韩擒虎在虎口关的布防图,以及那十三万大军的详细构成。
赵原的目光,缓缓扫过纸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八万辽东旧部……”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群兵,他太熟悉了。那是一群被东胡人的弯刀和马蹄,彻底碾碎了脊梁骨的废物。一群只会瑟缩在城墙之后,连抬头仰望北方天空都不敢的懦夫。
韩擒虎,想靠这八万残兵败将守住虎口关?
简直是痴人说梦。
“乌合之众。”
赵原从喉咙深处挤出四个字,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优越感。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东胡大军破关南下,新皇焦头烂额之际,他该如何以“清君侧”的名义,挥师京城。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移向了下一行。
然后,他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仿佛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所有的表情,都停格在了那一个诡异的瞬间。
“另有,锦衣卫精锐,五万。”
五万?
五万!
赵原的身躯猛地绷直,一股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竄起,直冲大脑!
他骤然起身。
身下的紫檀木椅,被他巨大的动作带得向后翻倒,“哐当”一声巨响,在这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双眼,死死地钉在那“五万”两个字上,瞳孔剧烈收缩,几乎要变成两个危险的针尖!
怎么可能!
赵彻登基之时,那十万锦衣卫横压神京,气吞山河,已然震惊了天下。
在他赵原和所有藩王的认知里,那十万锦衣卫,便是那个年轻皇帝,能够坐稳龙椅的全部底牌!是他压箱底的最后依仗!
可现在……
现在他随手就调了五万去北境前线?
那岂不是意味着,此刻的神京城内,至少……至少还有五万锦ar卫在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