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赵原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恐惧。
纯粹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让他的牙关都在轻微打颤。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手握二十万铁骑,能够左右天下局势的枭雄。
他变成了一只在暗中窥伺巢穴的毒蛇。
他蛰伏着,等待着,终于以为猎物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于是探出了毒牙。
可当他咬下去的瞬间,才骇然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柔软的血肉,而是一头自远古洪荒中苏醒的巨兽,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截狰狞獠牙!
那坚硬的触感,顺着他的毒牙,瞬间传遍全身!
他看到了那巨兽缓缓睁开的、漠然的黄金瞳。
他的一切伪装、一切自以为是的谋划,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滑稽剧。
“不能再等了……”
赵原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嘶哑。
再等下去,等赵彻彻底平定了北境之乱,携带着灭国之威返回神京,皇权将煊赫到何等地步?
届时,他这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必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届时,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王爷!”
一名心腹谋士的声音在密室中炸响,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激动。
“千载难逢啊!王爷!”
谋士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几乎是扑到了赵原的面前,唾沫横飞。
“赵彻那黄口小儿,终究是年轻气盛!他狂妄自大,竟将锦衣卫的主力,还有那支神秘的‘白马义从’,尽数调往北境!”
“这意味着什么?”
谋士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这意味着,现在的神京,就是一座空城!一座不设防的空城!这是您入主中原,登临九五的最后机会啊!”
最后的机会……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赵原的心上。
那被未知军队带来的恐惧,被这巨大的诱惑瞬间冲淡。
贪婪,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选择性地忘记了那深渊般的未知,忘记了那头可能还隐藏在黑暗中的洪荒巨兽。
他开始强迫自己相信一个他愿意相信的“事实”——
神京,空了!
赵彻,已经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去了!
他的大脑被恐惧与贪婪两种极端的情绪反复撕扯,最终,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野心,彻底压倒了理智。
“好!”
靖北王猛地一拍桌案,面目因极度的兴奋与疯狂而扭曲狰狞。
“赵彻!这是你自找的!”
他决定了。
就在此刻,立刻起兵!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抓起笔,蘸饱了墨,龙飞凤舞地在信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清君侧,诛奸佞!
他一连写下四封一模一样的密信。
“来人!”
他厉声喝道。
几名最核心的心腹亲卫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立刻将这四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南安、东平、西宁三地!”
赵原的眼神阴鸷,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告诉他们三家,赵彻倒行逆施,天下可共击之!只要他们与本王一同起事,待本王登基之后,便与他们,裂土封疆,平分天下!”
“遵命!”
心腹接过密信,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幽暗的密室里,只剩下靖北王粗重的喘息声。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最后机会”。
他不知道,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黄泉之路。
……
同一时刻。
皇宫,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