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余波(1 / 1)

深夜的胡同,被陈默那几声嘶吼彻底惊醒。

几扇临街的窗户先后亮起灯光,有人推开窗探出头张望,睡意惺忪地喊着:“哪儿着火了?”更远处传来了零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陈默背靠着冰凉的砖墙,胸腔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目光却死死锁在自家那扇紧闭的院门上。

里面再无任何动静。那个黑影,连同那个诡异的洞口,仿佛从未存在过。

最先跑过来的是住在斜对门、刚才还在小卖部窗口后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披着外套,手里拎着个老式手电筒。“小伙子,怎么回事?你喊救火?”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陈默全身,以及他身后那扇毫无异样的院门。

紧接着,几个被惊醒的邻居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睡袍外面套着棉袄,构成了北京深夜胡同里最常见的热心场面。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脸上挤出惊魂未定的慌乱,指着院子,语速很快:“院里……院里好像进人了!我刚回来,听到西厢房有动静,好像还有人影,我一喊,他就跑了!我吓坏了,以为是贼,就喊救火了……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叔叔阿姨,惊着大家了!”

他巧妙地将“探索地下”转换为“遭遇入室盗窃”,将一场可能无法解释的复杂危机,降格为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这既能合理引出刚才的呼喊,又能避免过早暴露洞口的秘密。

“进贼了?”中年男人眉头紧锁,手电光下意识地又往院门照了照,“这年头还有敢闯四合院的贼?要不要报警?”

“报!得报警!”陈默立刻接口,语气坚决。他需要官方的记录,需要将这件事置于某种规则之下。那个黑影带着弩箭,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私人探索的范畴。

十五分钟后,警车红蓝闪烁的光划破了胡同的宁静。两名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例行公事地询问、记录。陈默坚持贼人可能还没跑远,或者藏在院里的某个角落,请求民警陪同入院检查,以确保安全。

民警本着负责的态度,同意了他的要求。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打开,手电光柱在院子里交错扫射。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跟在民警身后,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西厢房——

书架完好无损地靠在墙角,位置与他最初推开前几乎一模一样。地面上只有他之前留下的杂乱脚印,看不出任何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追逐的痕迹。

那个黑影,不仅身手利落,而且善后工作做得天衣无缝。

民警仔细检查了门窗,自然一无所获。“小伙子,是不是看花眼了?或者就是野猫弄出的动静?”年长些的民警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这院子是有点瘆人,太暗了。不过门锁完好,不像进了人。以后注意锁好门窗,真要有事,再打110。”

警察做了记录,安抚了邻居,很快便离开了。胡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陈默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站在那片永恒的阴翳之下。

凉意再次从脚底升起。对手的谨慎和老辣,远超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一个寻宝者,更像是一个……专业的清道夫。

他没有再试图去推开那个书架。对方很可能还在暗处盯着,现在行动无异于打草惊蛇。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锁好院门,回到正房那间唯一能勉强住人的屋子,和衣躺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旧床上。

但他没有睡。黑暗中,他睁大眼睛,耳朵捕捉着院里的每一丝声响。

这一夜,再无异常。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勉强挤进院子时,陈默早早起身,开始了他的工作。他找来施工队,指挥工人在院墙四周安装了数个高清监控摄像头,角度覆盖整个院落和所有出入口。理由是“昨晚进了贼,图个安心”。

然后,他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走出了胡同。他没有去古建研究所报到,而是坐上了地铁,几经辗转,来到了城南的潘家园旧货市场。

周一的上午,市场里人流不算密集。陈默在一个个摊位间漫无目的地闲逛,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些真假难辨的瓷器和老旧书刊。最后,他停在了一个专卖杂项旧货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枚铜钱的老者。

陈默状似随意地拿起摊上一本破烂的《北京民居测绘录》,翻了几页,用闲聊的语气对老者说:“老师傅,跟您打听个事儿。您听说过,老北京的四合院,有没有哪种规制,是特意把屋檐修得特别深,深到院子里几乎见不到太阳的?”

老者从镜片上方抬起眼皮,瞥了陈默一眼,慢悠悠地说:“年轻人,打听这个干嘛?”

陈默笑了笑:“家里有处老宅子,格局有点怪,阴森森的,想找人看看是不是当初盖的时候有什么讲究。”

老者放下放大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屋檐深?那叫‘藏风聚气’。不过,深到不见天日……这可不是聚气,这叫‘囚阴’。”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老话讲,这种院子,不是给活人住的。那是镇东西用的。”

“镇东西?”陈默心头一跳,“镇什么?”

老者却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放大镜,摆明了不愿再多说:“年头太久,瞎传的罢了。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守砖人’。”

“守砖人?”陈默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老者用放大镜敲了敲摊上一块残破的砖雕,“守着老北京三街六市砖瓦密码的人。不过,还有没有这种人,我就不知道喽。”

老者不再言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口的闲谈。

陈默买下了那本无关紧要的测绘录,转身离开。阳光炙烤着潘家园的水泥地,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囚阴”之院。“守砖人”。

叔公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谜题,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而他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最新小说: 只要有实体,就算是神我也炸 末世天残脚:重生首富,横推万尸 夭月梦中囚 外星人降临之载人登月计划 阴倌 玄门判阴 诡岛求生:开局战五渣嘴炮天赋 贫道下山:总裁请签收 我的刃灵是前女友,她忘了我 我的生存校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