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着剧痛,以指为笔,蘸着自己的血,飞快地在簪身上刻画着《万物补天录》中浮现的“净秽符纹”。
血光与银光交织,整个修复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就在最后一笔完成的刹那,凤尾簪猛地爆发出一团浓郁的黑气,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黑气中,一道红衣虚影缓缓踏出。
她身形高挑,长发如瀑,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空灵得像冰泉碎玉,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夺我簪者……皆该死。”
顾青州头皮发麻,识海中的《万物补天录》自动翻页,几句残缺不全的《镇魂篇》口诀浮现在眼前。
他不及细想,脱口而出:“……魂归来兮,无怨无尤……”
红衣女子猛地一顿,似乎被这股力量震慑。她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和一双……浸满血泪的赤红眼瞳。
器灵,阿绾。
她没有再攻击,只是怔怔地看着顾青州,赤红的瞳孔里,怨念与悲伤交织。
阿绾抬起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流动的画面在顾青州眼前展开。
一间老旧的民宅,死者,也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正带着几个地痞样的人,粗暴地从一个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手中,抢走了这支凤尾簪。
老人气急攻心,当晚就投了井。
而在那些地痞的身后,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年轻女子静静站着,眼神阴冷地注视着一切。
画面拉近,女子的脸清晰起来。
苏窈。古董店“栖梧阁”的学徒。
画面消散,顾青州立刻拨通了沈惊鸿的电话,将看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转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传来一句简短的回应:“知道了。”
半小时后,沈惊鸿的消息发了过来:监控已锁定,苏窈名下的栖梧阁,近期确实多次低价接收死者转卖的“货”,都是些来路不明的古董。
深夜,警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顾青州独自前来归还证物箱。
凤尾簪的煞气被暂时镇压,恢复了银质的本色,静静躺在丝绒垫上。
走廊尽头,应急灯的光线幽幽地洒下,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苏窈。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着,仿佛等了很久。
她怀里捧着一盏残缺的宋代汝窑洗,釉色天青,温润如玉,只是口沿处有一道明显的冲线。
看到顾青州,她缓缓走近,月光般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顾先生。”她声音很低,像是在呢喃自语,“你修得了簪,修得了人心吗?”
话音未落,她怀中那只汝窑洗,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一道全新的裂纹,从口沿的冲线处,骤然向下蔓延!
一股阴冷的风凭空卷起,将走廊里张贴的案情通报吹得哗哗作响。
顾青州瞳孔骤然紧缩。
《万物补天录》赋予他的【阴瞳】被动触发,视野中的一切瞬间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灰。
在阴瞳的注视下,苏窈那宽大的衣袖中,赫然藏着另一支凤尾簪!
一模一样,只是簪尾处,隐约刻着四个细小的篆字:九器同祭。
顾青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证物箱递给迎上来的警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朝苏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警局大门,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没有打给沈惊鸿,而是拨通了陈导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陈导略带疲惫的声音:“喂?兄弟,这么晚什么事?”
“陈导,帮我个忙。”顾青州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由头,做一个探访民间手艺人的节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个要探访的人……就从一个叫‘栖梧阁’的古董店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