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没有拉响,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发出的急促嘶鸣,像一把钝刀在黑夜里切割。
冰冷的雨点被风卷着,狠狠砸在警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发了疯似的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这座城市晕开的霓虹。
顾青州坐在副驾,侧脸映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一片明明暗暗。
那股灼热感还贴在他的胸口皮肤上,青铜钥匙的轮廓烙印般清晰。
一个指针,死死地指向嘉德拍卖行。
沈惊鸿把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绷起,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沉得像一汪深潭。
车里的空气凝固着,只有她偶尔踩下油门时,引擎的一声低吼,才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拍卖行的大楼在雨幕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落地玻璃墙反射着对面街区的灯火,冰冷而疏离。
地下库房的入口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后巷里。
沈惊鸿一脚踹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混合着霉味与朱砂特有香气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站住!”她低喝一声,拔出配枪,枪口的保险“咔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顾青州紧随其后,踏入库房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仓库,而是一个被强行改造的祭坛。
宽阔的地下空间中央,聚光灯打在一座汉白玉展台上。
林婉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冲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而在她头顶,正悬着一支凤尾簪。
那支簪子通体血红,簪尖朝下,一滴又一滴黏稠的血液正顺着簪身缓缓滑落,滴答,滴答,砸在展台前的地板上。
是苏窈仿制的那支引魂桩!
库房的四个角落,各摆着一面巨大的仿古铜镜。
镜面并非映照着现实,而是一片扭曲旋转的星图,幽幽地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地面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线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指向林婉脚下的那块青砖。
整个空间里,那股来自古井的腥臭秽气浓郁到了极点,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
“呜呜……呜……”林婉看到他们,拼命地摇头,发出绝望的呜咽。
“别怕!”沈惊鸿举枪瞄准四周,一步步向前逼近,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是警察!”
“没用的,”顾青州的声音比这库房的空气还要冷,“这不是普通的绑架。”
他的【阴瞳】早已自动开启,整个世界褪色成黑白。
在别人看不到的视野里,四面镜子中喷涌出的黑气如触手般缠绕向林婉,而她头顶的引魂桩,则像一个抽水泵,疯狂地抽取着她的生气。
就在这时,林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哭喊:“U盘……她说……交出最后一条记录……就放过我!”
最后的记录?
沈惊鸿持枪的姿势没有丝毫动摇,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顾青州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了林婉脚下的那块青砖上。
那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青砖要深沉得多,表面还刻着模糊不清的厌胜纹。
汉代厌胜砖!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法器!
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他的大脑。
苏窈不是要用林婉献祭,而是要用林婉的恐惧和生气,加上引魂桩的怨力,去引爆这块厌胜砖里镇压的东西!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块砖里,嵌着一枚破损的玉蝉,那才是苏窈真正的目标!
以林婉为祭品,激活玉蝉里的残魂,完成第九重血祭。
一旦成功,被玉圭暂时镇住的龙脉支眼将彻底被污化,地气逆行,后果不堪设想。
脚下这片土地,恐怕真的会地裂山崩。
没时间了!
顾青州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强忍剧痛,借着这口精血,激活了识海中那本《万物补天录》。
金色的书页哗哗翻动,定格在《镇魂篇》上。
“阿绾,”他用尽全力低喝,声音嘶哑,“借你一缕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