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壳(4)(1 / 1)

“找到更多同类……”

这个冰冷的意念,如同粘附在骨髓里的霜,在项子屠惊醒后的死寂中反复回响。

不是语言,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穿透力,直抵意识深处,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目的性。

他坐在床沿,汗水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心跳如擂鼓。

后颈胎记的灼烫感和皮下细微的蠕动并未因梦醒而停止,反而更加清晰,仿佛他刚才的惊惧是一剂催化剂。

那圈淡红色的扩散纹,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正在缓慢张开的、淡红色的蛛网。

同类。不止他一个。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是双重的。一方面,意味着他并非唯一的受害者,这种诡异的“标记”和侵蚀可能早已在城市阴影中蔓延;另一方面,“同类”这个词所暗示的归属感,让他产生一种更深的自我厌恶和悚然——难道最终,他也会变成那种需要寻找“同类”的东西?

不能再等了。坐以待毙的结果,可能就是某天清晨,他在床上醒来,身下只剩一具半透明的人形空壳,而“他”则汇入某种学习模仿人类的诡异洪流,去继续寻找下一个“同类”。

他需要行动。但老吴的警告,疾控人员的监控,还有体内这个日益活跃的“标记”,都让他举步维艰。直接对抗体内的东西?他连它是什么、如何运作都一无所知。寻求官方帮助?老吴背后的部门显然知情,但态度暧昧,更倾向于观察和控制,而非解救。

那个三年前的博客残篇,成了他手中唯一可能指向其他知情者或类似遭遇者的线索。五月十七日。他需要知道,在那一天,那个博客主人记录的“样本7号”身上,发生了什么。“蜕壳预备期”之后呢?样本是成功被“取代”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不再进行宽泛的搜索,而是将所有精力集中在那串博客域名和三年前的日期上。他尝试用各种方式解析域名,寻找注册信息,但一无所获,像是经过特殊处理。他转而搜索与那个日期相关的本地新闻、论坛帖子、甚至失踪人口记录,时间范围扩大到前后一个月。

冗长而枯燥的信息筛选中,大部分内容都无关紧要。直到凌晨,他眼皮沉重,后颈的刺痛一阵阵袭来时,一条极其简短的、发布于某个冷门都市传说论坛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帖子标题是:《有人记得三年前柳河区那起“人皮娃娃”事件吗?》

发帖时间,正是三年前的五月二十日。内容很短:

“听说柳河老棉纺厂家属区那边,去年(按发帖时间应为前年)出过怪事,有个独居的年轻人,家里发现好多像剥下来的人皮似的塑料膜,还有人说看到过‘他’半夜在院子里用很奇怪的姿势走路,像木偶。后来人好像不见了,房子也封了。是叫‘人皮娃娃’吗?有没有知道内情的?”

下面只有零星几条回复,多是“听说了,瘆人”、“以讹传讹吧”、“柳河那边老房子多,怪事也多”。

柳河区。老棉纺厂家属区。

项子屠的心脏猛地一跳。柳河区在城东,和他所在的城西距离颇远,但那个“像剥下来的人皮似的塑料膜”的描述,让他瞬间联想到天台检修井里那些半透明的人形空壳。还有“用奇怪姿势走路”——这不正是一种笨拙的“学习”和“模仿”吗?

发帖人提到的“去年”(对发帖时间而言是前年),可能时间记忆有偏差,但结合博客残篇的日期(五月十七日),以及“人不见了,房子也封了”的结果,时间线上存在重合的可能!

“样本7号”会不会就是柳河区那个“人皮娃娃”事件的当事人?博客主人记录了“蜕壳预备期”,之后博客停更,当事人失踪……这是否意味着“学习进程”完成,“蜕壳”发生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样本7号”的住处,那个被封起来的房子,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关于这种“标记”的根源?关于如何中断这个过程?

这个念头既危险又充满诱惑。危险在于,那地方很可能仍处于老吴部门的监控之下,或者残留着不可知的风险。诱惑在于,这可能是他摆脱目前困境、了解真相的唯一突破口。

胎记处传来一阵更强烈的蠕动,似乎感知到他激烈的思维活动。项子屠咬紧牙关,压下不适。他必须去。在体内这个东西彻底接管,或者老吴部门决定采取更直接措施之前。

他需要准备。首先,是避开可能的监控。他想起家里还有一部旧手机,很久没用,或许还能开机。他找出旧手机,充上电,幸运地开机了。里面没有装卡,但连接家里WiFi后,还能使用地图和基础功能。他用这部手机查找到了柳河区老棉纺厂家属区的具体位置和大致街景。那是一片等待拆迁的老旧红砖楼,环境杂乱。

其次,他需要伪装和工具。他翻出一顶旧棒球帽,一件带帽兜的深色外套,一双不常穿的旧运动鞋。又从工具箱里拿了一卷电工胶布、一把小号螺丝刀、一支迷你强光手电。犹豫了一下,他把那根棒球棍也用旧布裹了裹,塞进一个不起眼的运动背包里。

出发前,他再次检查了后颈。扩散纹似乎没有继续明显扩大,但灼痛感和内部的“存在感”挥之不去。他对着镜子,尝试做出几个表情,确保自己能维持基本的平静。不能让人看出异常,尤其是那种认知上的“疏离感”。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未完全苏醒。项子屠戴上帽子,压低帽檐,背上背包,悄悄出了门。他没有开车,选择了地铁和公交的组合,多次换乘,并刻意在几个繁华站点逗留、穿行,最后才搭上一辆前往柳河区方向的早班公交车。

车厢里人不多,空气混浊。他坐在角落,帽檐下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但他能感觉到,后颈的胎记在持续散发着低热,像一块小小的烙铁。偶尔,当他的视线掠过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时,会有瞬间的恍惚,觉得那影子动得比自己慢半拍,或者轮廓有些许的软化。

“学习”在持续。甚至在模仿他此刻的紧张、警觉和规划行为。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他来到了柳河区。老棉纺厂家属区比想象中更破败。大片低矮的红砖楼墙体斑驳,很多窗户破损,用木板或塑料布封着。狭窄的巷道堆满垃圾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气味。居住在这里的人似乎很少,偶尔看到一两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项子屠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他尽量避开可能有监控摄像头的主路,专挑偏僻的小道。老旧博客和论坛帖子都没有提供具体门牌号,只说是“老棉纺厂家属区”。他需要自己找。

他观察着那些楼栋。大部分单元门都敞开着或损坏,黑洞洞的楼道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嘴。

有些楼外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拆迁标语。他注意到,其中一栋四层红砖楼的二楼,一个单元的窗户,被崭新的、厚重的木板钉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用破木板或塑料布随意遮挡的窗户截然不同。

楼下的单元门也换成了厚重的铁门,上了锁,锁头看起来也很新。

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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