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紧接着就是女人那嗓子——不是哭,是嚎,嚎得人心里发毛。
琼斯背靠着地窖里湿冷的墙,刚咽下去的最后一口烤肉还堵在嗓子眼。他闭着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别管。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右臂的伤疼得钻心,胸口每呼吸一下都像拉着风箱。龙还躺在角落的阴影里,昏迷不醒。
鞭子又响了。
“求求您了……大人……孩子还小……”
女人的声音已经哑了,断断续续的,像破风箱。
琼斯睁开眼。地窖里黑,只有头顶石板缝里漏下一点惨淡的月光。他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响。他走到龙身边,蹲下,又给他掖了掖盖着的破布,把几块大点的碎石往他身边挪了挪,挡住更多的阴影。
“待着。”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起身的时候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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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出那片废墟的时候,火光已经映亮了半边天。
三个戴泡泡头罩的坐在软垫上——真行,这种时候了还能弄来这玩意儿。护卫站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空地上,一个女人跪着磕头,额头血肉模糊的。她怀里抱着个小孩,小孩不哭,只是抖,抖得像片叶子。拿鞭子的那个还在抽,每一下都带起血沫子。
琼斯的视线停在另一边。
木架上绑着个人,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沾着血,尖耳朵从发丝里露出来。毛皮族。
两个仆从拿着烧红的铁,正往她脸前凑。中间坐着那个——查尔马克圣,琼斯记得这张脸——拿着把小刀,刀尖抵在她脸颊上。
“低等生物,”查尔马克圣的声音又尖又细,“本圣肯收你,是你天大的福气。”
毛皮族少女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她眼睛很亮,碧绿色的,里面烧着火。
琼斯站在阴影里,没动。
他感觉到胸口伤处的钝痛,感觉到右臂几乎提不起力气。他现在应该回去,回到那个地窖,守着龙,等天亮。
刀尖往下压了一分。
就在那瞬间——
琼斯动了。
快得不像话。篝火的光影晃了一下,一道影子已经掠过空地。
“噗。”
“噗。”
两声闷响。拿铁的那两个仆从动作停住,喉咙上多了条细线,然后直挺挺倒下去。
影子没停,出现在挥鞭子的壮汉身后,左手并指,在他后颈轻轻一点。
壮汉连哼都没哼出来,软倒在地。
直到这时,那几个天龙人才像是反应过来。
“谁?!”查尔马克圣吓得往后一仰,小刀“当啷”掉在地上,“谁在那里?!”
琼斯从火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走出来。
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看着查尔马克圣,那眼神让后者打了个哆嗦。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木架前,左手一划。
绳子断了。
毛皮族少女身子一软,往下滑,被他用左手一把捞住。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对上他的——那双眼睛是玄黑色的,深得看不见底,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片冷。
琼斯把她往那对母女的方向轻轻一推,下巴朝黑暗处扬了扬。
母女俩愣了一瞬,然后像是突然活过来,女人一把抱起孩子,连滚带爬地往黑暗里跑,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琼斯这才转过身。
剩下的四个护卫已经拔了刀,把他围在中间,但谁也没敢先动。
空气里安静得吓人,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你……”一个天龙人颤巍巍地开口,“你是戴维家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