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没让他说完。
“滚。”
就一个字,声音不高,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护卫们互相看了看。地上躺着三个,眼前这个虽然满身是伤,但刚才那几下太快了,快得他们根本没看清。
查尔马克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
他们走得匆忙,软垫都没拿。
空地上一下子静下来。
琼斯站在原地,等那伙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才身子一晃,伸手扶住旁边的断墙,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阵,他直起身,走到篝火旁,捡起地上一个水囊和几包东西,转身扔给还站在原地的毛皮族少女。
“往东走,”他的声音还是很哑,“听到海声就往那边去,或许有船。”
少女接过东西,没动。
琼斯不再看她,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块硬邦邦的肉干,用牙撕着吃。每嚼一下,脸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为什么?”
声音从旁边传来。
琼斯抬眼。那少女已经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得笔直,虽然身上到处是伤,但脊梁挺得像杆枪。
“什么为什么?”他继续撕肉干。
“为什么救我们?”
琼斯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顺手。”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照出那些血污下面清秀的轮廓,还有那双固执的眼睛。
“我叫米拉,”她说,“来自佐乌。”
琼斯“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你救了我们的命。”米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按照毛皮族的规矩,在还清这份恩情之前,我的命是你的。”
琼斯终于停下咀嚼,抬头看她。
麻烦。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他现在自己都难保,还带着个昏迷的龙,再加个毛皮族伤号,简直是在脑门上写“来找我”。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他的目光扫过米拉手臂上翻卷的伤口,扫过她脖子上那块焦黑的烫伤,最后停在她眼睛里——那里面的东西太认真了,认真得有点蠢。
在这个人人都在算计、背叛像喝水一样平常的世界,这种蠢得有点可笑的原则,反倒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随你。”
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又低下头继续吃肉干。
米拉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虽然扯到伤口让她眉头皱了起来。她没再说话,默默退到篝火另一侧坐下,开始用那个水囊清洗自己的伤口。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习惯了疼痛。
琼斯吃完最后一口,把油纸揉成一团扔进火里。
他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不死鸟火焰去修复伤势。火焰很弱,像风里的烛光,但确实在一点点温暖那些破损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沉入更深一点的调息时——
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感知。
不是杀气,也不是追兵。是某种更微妙、更遥远的东西,像一根细丝,轻轻拨动了他体内那簇火焰。
方向……在神之谷更深处。
琼斯睁开眼,望向那片被黑暗吞没的丛林遗迹。
米拉已经处理完伤口,安静地坐在那里,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注意到琼斯的目光,也转过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要走了吗?”她问。
琼斯没回答,只是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有点慢,但很稳。
他踢了几脚土,把篝火彻底盖灭。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远处废墟间偶尔飘过的磷火,和头顶稀疏的星光。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