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刚蒙蒙亮,任家镇外便已是人声鼎沸。
秋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张俊脸拉得老长,跟在队伍最后面,每一步都走得无精打采。
他时不时抬眼,怨毒地剜一眼走在最前方的林宇。
那个背影挺拔,姿态从容,正与任老爷和任婷婷轻声交谈的身影,在他眼中,简直是魔鬼的化身。
昨夜,他被文才半拖半扶地带回义庄,那一路上的指指点点与哄笑,几乎将他的自尊心碾碎成粉末。
更让他吐血的是,林宇竟真的将他那袋老婆本“充公”了,美其名曰“暂为保管,以防你发病乱花”。
文才则夹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脸上写满了纠结。
他想安慰师兄,却又觉得林宇师兄做得……好像也没错?
毕竟,秋生昨天那副痴傻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
任婷婷走在林宇身侧,今日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少了几分洋气,多了几分端庄。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林宇身上。
这个男人,看似温和,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
任家的坟山位于镇子东郊,风水极佳,林木葱郁。
抵达目的地后,任老爷便紧张地搓着手,指挥着保安队在四周警戒,又让请来的工人们准备好工具,眼巴巴地看着九叔。
“九叔,一切……就拜托您了。”
九叔身着明黄色的道袍,神情肃穆,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从法器箱中取出罗盘,踏着步子,绕着坟地仔细勘察起来。
确认方位无误后,他沉声喝道:“开坛!”
文才和秋生立刻上前,熟练地摆开香案,点上三炷长香,铺开黄纸,摆上法剑、木斗、令牌等一应法器。
气氛瞬间变得庄严肃穆。
九叔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进行迁坟前的祭拜与通禀仪式。
林宇则静立一旁,神色平静,仿佛一个局外人。
当九叔的法事进行到关键处,需要阳火引路时,他才缓缓上前。
“师父。”
他轻唤一声,九叔会意,退开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宇身上。
只见林宇不取火石,不拿洋火,只是右手并作剑指,从腰间的符袋里拈出一张黄纸符箓。
他的手指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在符箓上虚空勾画。
旁人只觉眼花缭乱,唯有九叔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极其高深的御气画符之法!
“敕!”
林宇一声轻喝。
他指尖的符箓无火自燃,升腾起的却不是凡火的橘红色,而是一股明亮的、带着淡淡金边的苍白色火焰!
呼——!
一股凭空而起的旋风,以香案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风声呼啸,吹得在场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任老爷吓得一个趔趄,被身旁的管家扶住。
那群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的保安队员,更是面色剧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法事,而是千军万马。
这哪里是请神作法?
这分明是呼风唤雨的神仙手段!
风停。
符箓燃尽的灰烬盘旋而上,并未散落,而是在空中聚成一团,最终化为虚无。
整个坟山,恢复了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眼神,敬畏地望着林宇。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九叔这师徒,绝非江湖上那些坑蒙拐骗的术士可比。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的感慨。
自己这个徒弟的道行,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他都有些看不透的境地。
“动土吧。”
九叔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对一旁的工头说道。
得了命令,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立刻挥舞着锄头和铁锹,开始挖掘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