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的应天府,秦淮河畔。
夜色被晕开的灯火浸染,流光溢彩,如同一幅在风中抖动的烟花画卷。桨声欸乃,夹杂着靡靡之音,从雕梁画栋的舫船中泄出,将整个金陵城最浮华、最声色的气息,尽数聚拢于此。
喧嚣的尽头,却兀自矗立着一间格格不入的神秘雅舍。
天机阁。
这栋小楼外表清雅古朴,飞檐翘角,透着一股超然于世的静谧。它与周围那些浓妆艳抹、鼎沸喧嚣的画舫柳巷,仿佛分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阁楼前悬挂的牌匾已显陈旧,墨色剥落,仅余“天机”二字。
没有张扬的宣传,没有招揽的伙计,天机阁内门可罗雀,生意冷清得不像话。
二楼,临河的雅间。
一道身影倚窗而立,正是这天机阁的主人,苏然。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楼下那片滚滚红尘,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疏离。他并非不善经营,而是正被一个更致命的烦恼所攫住。
穿越之初,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天道枷锁死死束缚。
寿元被强行锁定。
此刻,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视网膜上,一行冰冷的血色数字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飞快跳动。
【寿元剩余:02天23小时59分】
“该死的系统……”
苏然在心底无声地咒骂。
那自称“神级测字系统”的存在告诉他,想要活下去,唯有窥探天机,为那些气运浓厚却身负大劫的有缘人逆天改命。
以此,掠夺气运,延续己命。
可眼看三日之期将至,别说气运浓厚之人,就连一个像样的客人都未曾踏入此门。
紧迫感在他的胸腔里燃起一团焦灼的火。
就在这时,原本只是细雨蒙蒙的天空,骤然变脸。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狂暴地砸在黑瓦屋檐与秦淮河面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
瞬间,河畔的喧嚣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冲刷得一干二净。
丝竹声停了,娇笑声断了,只剩下行人在雨幕中狼狈奔逃的杂乱脚步与惊呼。
哗啦——!
一声巨响,天机阁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一股带着湿寒水汽的狂风倒灌而入,扑面而来。
闯入者并非寻客,而是一名身穿底层样式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刚硬的面部轮廓不断淌下,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他一手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显然只是将这间冷清的阁楼当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雨之所。
楼上的苏然,目光瞬间凝固。
他的视线穿透了楼板,死死锁定在了那名校尉的身上。
这校尉身形极其健硕,隔着湿透的衣物也能看出底下虬结的肌肉,一双眼睛里更是透着一股刀口舔血的凶悍之气。
然而,在苏然的视野中,此人的头顶上空,正凝聚着一团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墨色死气!
那死气翻滚、缠绕,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冰冷气息。
这是必死无疑的大凶之兆!
比他这几日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浓郁百倍!
“大肥羊……”
苏然的心脏骤然一缩,随即狂跳起来。
他眼中的平静被一瞬间点燃,化作了极度渴望的光芒。
这校尉的气运只是普通人的白色,并不出奇,但其头顶那浓重到极致的死劫,却意味着一笔无法想象的巨大收益。
一旦逆转,掠夺到的气运之力,必然足够他延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那校尉终于缓过一口气,抬头便看见了二楼楼梯口静立的苏然。他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打扰了,在下张三,只是路过避雨,马上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