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窗外的雨声,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张三的耳中。
“张校尉,你面带愁容,印堂发黑,气运衰败,大限将至。”
“你此番避雨,实乃避劫。”
苏然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张三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什么人?
北镇抚司诏狱当值的校尉,每日打交道的不是重犯就是死囚,手上沾的血比寻常人吃的盐还多。对于鬼神之说,他向来嗤之以鼻。
他腰间的佩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胡言乱语!”
张三的声音冷硬如铁。
“我等刀口舔血之辈,只信手中的刀,不信什么鬼神算命!”
苏然对他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踱步走到雅间的桌案前,那里早已铺开了一张洁白的宣纸,旁边的端砚中,墨汁研磨得恰到好处,乌黑油亮。
他伸出一只手,对楼下的张三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的语气,自信得近乎狂妄。
“你既不信,那便写个字。”
“古有‘一字断生死’,贫道今日便为你测个吉凶,断你死生!”
苏然那双平静的眼眸,此刻仿佛蕴藏着洞悉世间万物的沧桑与智慧,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股莫名的压力,让张三心底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他本想斥骂一声“骗子”然后转身就走,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他抬眼望向门外,暴雨如注,天与地仿佛被一张巨大的雨幕彻底隔绝,无穷无尽,令人心生压抑。
一种莫名的烦躁在他胸中横冲直撞。
苏然的话,如同魔音,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大限将至……
大限将至!
鬼使神差地,他迈开了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他走到桌案前,死死盯着苏然那张年轻却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脸。
最终,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狼毫笔。
笔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他想将笔放下,可心中那股无名的烦闷与压抑却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下一刻,他手腕猛地一沉,饱蘸浓墨的笔锋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重重地落在了宣纸之上!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一个结构方正,却又透着无尽压抑的字,出现在纸上。
——困。
张三掷下笔,墨点溅出几滴。
他抬起头,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苏然,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苏然的目光落在那个字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抹笑意,带着一抹自信到极致的冷。
“张三,请了!”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阁楼内,激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