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屑。
那份极致的平静,那份视刀锋如无物的淡然,反而让张三的心头,更添了一层无法言喻的恐惧。
持刀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说法?”
苏然终于抬眼,轻蔑一笑。
“好,我便给你一个说法。”
他声音压低,随口道出了一个细节,一个足以让张三魂飞魄散的私密细节。
“张校尉,你怀中贴身之处,是不是藏着一物?”
张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前日,你特意换了便装,去东市采买的一根如意发簪。”
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同魔鬼的低语,钻入张三的耳朵里。
“此物,是你准备送给你在教坊司的相好,翠红姑娘的私密之物。”
“更重要的是……”
苏然的语调拖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张三的心脏上。
“那发簪的簪头,在你昨日不慎跌落时,被磕出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对否?”
轰——!
最后两个字落下,张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
他双眼圆睁,布满血丝,死死地、不可置信地盯着苏然。
这……
这怎么可能!
发簪的事情,是他最大的秘密!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昨天特意脱下飞鱼服,换上最不起眼的布衣,混入东市的人流中才买下的。
东西就藏在他最贴身的内衫口袋里,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个人知道!
至于那道裂痕……
那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是他昨夜在房中独自把玩时,失手掉在地上磕出来的。当时他心疼了好久,借着烛光反复查看,才确认了那道瑕疵。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
眼前这个神秘的道人,如何知晓?!
而且,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测字,不是算命,这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一刻,什么诏狱校尉的凶悍,什么刀口舔血的煞气,全都在这匪夷所思的现实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那份滔天的怒意,在短短一瞬间,就被一股更加巨大、更加冰冷的惊恐所取代、吞噬。
他握着刀柄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虎口发麻,再也拿捏不住手中的钢刀。
“哐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柄沾满了无数亡魂鲜血的绣春刀,无力地掉落在地,溅起了地板上的些许水渍。
张三再也承受不住这份诡异到极致的压力。
他双膝一软,带着满身的雨水和泥泞,“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苏然的面前!
那张写满了凶横与煞气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崩溃。
“先生!”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先生救我!”
“求先生救我一命啊!”
苏然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磕头如捣蒜的张三,看着他头顶那原本浓郁如墨的死气,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他心头一松。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