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事件掀起的风暴,在应天府底层官差的圈子里发酵了数日,终于如投入湖中的石子,其涟漪一圈圈荡开,传入了一些真正高墙大院内,有心人的耳中。
这天午后,金陵城被一场秋雨洗过,天光正好。
雨水顺着天机阁的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阁楼内,静谧无声。
苏然正闭目养神,耐心等待着他的下一份“养料”。
吱呀——
那扇古朴的木门被一股轻缓却不容忽视的力道推开。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旬,穿着一身青色便服,面料是杭绸,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那衣衫的裁剪极为考究,每一个褶皱都恰到好处,将他略显发福的身形修饰得颇为得体。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眼神在阁楼内飞快地扫过,带着一股审视与警惕。
这种气度,绝非寻常市井百姓所能拥有。
此人,正是当朝开国六公之首,魏国公徐达府上的二管家,赵四。
最近这几日,赵四的左眼皮跳得厉害,茶饭不香,夜不能寐。
他虽为管家,在外面风光无限,可自己心里清楚,国公府这碗饭,端得并不安稳。
伴君如伴虎,伴国公府,则如伴刀行。
他总觉得头顶悬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让他坐立难安。
市井间的流言,他本是不信的。什么活神仙,什么逆天改命,多半是些江湖骗子糊弄愚夫愚妇的把戏。
但心里的那份惶恐,却驱使着他。
今日,他借着为国公爷采办西域传来名酒的由头,换上便服,悄然来到这秦淮河畔,便是想亲眼看一看,这所谓的“天机阁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为,求一个心安。
赵四的目光落在阁楼内清雅简朴的陈设上,眼中一抹不屑一闪而逝。
在他看来,这地方太过寒酸,配不上那“活神仙”的名头。
他走到桌案前,没有半分求人的姿态,反倒像个前来收账的债主。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是上好的雪花银。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阁楼里回荡。
那锭雪花银被他重重地丢在桌案上,在光洁的木面上弹跳了一下,最终安稳地躺下,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先生。”
赵四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不必多言,也别问我的来路。”
“我今日,只问两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前程,财运。”
这语气,不似求教,更似施舍。
苏然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深邃得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的视线掠过那锭晃眼的银子,最终落在了赵四的脸上。
“写个字吧。”
苏然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四冷哼一声,似乎对这套故弄玄虚的流程有些不耐。但他还是依言提起桌上的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腕悬空,一股凌厉之气透纸而出。
宣纸之上,一个字力透纸背。
“富”。
这个字,写得极有章法,一撇一捺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渴望,以及深藏其中的无尽贪婪。
苏然的目光落在这个“富”字上。
刹那间,他的瞳孔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法眼,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