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混合着尘土与汗水,在他涕泪横流的脸上冲刷出几道沟壑。
赵四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的每一次抽搐,都带着绝望的痉挛。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混杂着地面冰冷的水渍,狼狈到了极点。
他痛哭流涕,苏然那几句冰冷的话语,此刻化作了无数根尖锐的钢针,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穿刺。
每一个字,都带着死亡的预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胡惟庸的手段有多么狠辣。
一旦被卷入这种不见血光的朝堂绞杀之中,自己这只小小的蝼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先生!我不能死啊!”
赵四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带着濒死野兽般的哀鸣。
“我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还有刚满三岁的幼子啊!他们都在等我!”
他死死抓住这一点最后的念想,仿佛那是他在汹涌的死亡浪潮中,唯一能触碰到的浮木。
“我若是现在就跑去国公大人面前告密,恐怕……恐怕我连徐达大人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胡惟庸安插在府上的那些眼线,给……给神不知鬼不觉地灭口了!”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沙砾。
绝望,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将他彻底包裹。
苏然静静地看着他。
在赵四跪下的那一刻,在他声泪俱下地悔恨求饶时,他头顶那团象征着杀身之祸的浓郁黑云,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虽然依旧庞大,但不再是铁板一块。
“你现在去告密,确实必死无疑。”
苏然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权威。
“但你若按胡惟庸的计划行事,更是十死无生。”
这一句话,彻底斩断了赵四心中最后一丝侥桑幻想。
与此同时,苏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虚无缥缈的系统面板中,一股磅礴的气运之力正在汇聚、凝结,即将完成最后的转化,滚滚而来。
这是来自于赵四命运轨迹的剧烈偏转所产生的庞大能量。
火候已到。
是时候,给他指点真正的迷津了。
苏然的语气骤然一转,那股超然物外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伐果断的决绝。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给你指一条唯一的生路!”
这句话,宛如一道刺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入了赵四被恐惧填满的心脏。
他整个人剧烈一震,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在即将沉入水底的最后一刻,终于抓住了那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他顾不得额头上的剧痛和流淌的鲜血,猛地向前匍匐了几步,几乎要亲吻苏然的脚尖。
他将耳朵紧紧贴向冰冷的地面,摆出了最谦卑、最虔诚的姿态。
洗耳恭听。
“你立刻回去。”
苏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赵四的神经上。
“装作一切如常,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继续做你的大管家。”
“但是在寿宴开始的前一刻,你要主动,当众地向徐达……”
苏然的语速微微放缓,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自首’!”
“自首?”
赵四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茫然与不解。
他不懂。
“对!自首!”
苏然的语气陡然加重,声音里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轰击在赵四的天灵盖上。
“但你不能供出你那些贪污受贿的烂事!你一个字都不能提!”
“你只能说,你是为了探查胡惟庸谋害国公的阴谋,为了大明朝的安危,才不得已假意逢迎,冒险收买了你手下的那个帮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