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的嘴唇蠕动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本想破口大骂苏然是妖言惑众,是江湖骗子,想用最恶毒的言语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动摇。
但是,那股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攀爬,冻结了他的声带,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变成含混不清的音节。
苏然平静地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
那双眸子,深邃而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宛如冬日里封冻了千年的寒潭,倒映着赵四那张煞白而扭曲的脸。
苏然的内心没有波澜。
他很清楚,要让赵四这种在权贵圈子里浸淫多年、自以为看透人心的老狗彻底屈服,光凭几句危言耸听的谶语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给他一个无法反驳、无法逃避,足以将他所有侥幸心理彻底碾碎的“事实”。
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理由!
心念微动,苏然的意识沉入那幅神秘的系统画卷之中。
霎时间,无数纷乱的画面、繁杂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阴谋、算计、人心、毒计……所有与赵四死劫相关的因果线,都在这一刻被他瞬间洞悉,脉络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滔天阴谋的全部细节,无所遁形。
“谁敢动你?”
苏然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钻入赵四的耳膜,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动你的人,正是当朝丞相,胡惟庸!”
轰隆!
“胡惟庸”这三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赵四的天灵盖上!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如果说之前苏然的话还只是让他惊恐,那么这三个字,带给他的就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魏国公徐达与丞相胡惟庸之间的政斗,早已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却又无人敢宣之于口的禁忌!
他一个区区管家,怎么敢牵扯到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去?
“胡惟庸为了扳倒魏国公,早已布下了滔天毒计!”
苏然的语气笃定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锋利的锥子,一下又一下,精准地凿开赵四的心防。
“他早已暗中买通了你手下的几名心腹帮厨,准备在三日后,徐达的五十大寿宴席上,在酒水中下一种无色无味的西域奇毒——‘牵机散’!”
“牵机散”!
赵四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这等朝堂绝密!这等下毒的细节!
他这个寿宴的总管家,对此竟然闻所未闻!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而事成之后,胡惟庸便会将一切罪责,全部推到你的身上!”
苏然的目光落在赵四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他会对外宣称,是你赵四,监守自盗、贪墨巨款,因心中怨恨,才趁机下毒报复,意图谋害魏国公满门!”
“你这颗棋子,早已被胡惟庸用完,准备随时扔掉了!”
苏然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赵四最后的侥幸与尊严切割得支离破碎。
赵四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不是一滴滴渗出,而是汇聚成流,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前襟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他想反驳。
他想嘶吼。
他想告诉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编造出来的!
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