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彻底失败,让胡惟庸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是一种被毒蛇盯住后颈的刺痛感,冰冷,且致命。
他深知徐达的为人。那头军中猛虎,从不记仇,因为他有仇当场就报了。自己设下如此毒计,虽未功成,却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一旦被徐达抓住任何蛛丝马迹,接下来的反扑,将是雷霆万钧。
胡惟庸强迫自己镇定,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他脑中疯狂地推演着一切。
那个神秘铺子的主人……究竟是谁?
锦衣卫?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掐灭。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行事乖张狠戾,但从不屑于用这种神神叨叨的手段。他们的风格,是直接破门而入,用绣春刀和诏狱说话。
那么,就是朱元璋为了平衡朝堂,暗中安插在民间的棋子?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的秘密暗探?
这个可能性让胡惟庸背脊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若真是如此,那意味着皇帝早已对自己动了猜忌之心。天机阁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一个警告,一记响亮的耳光。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这个“天机阁主”,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必须斩草除根,连一片叶子都不能留下!
胡惟庸不再有半分犹豫。他走到书房一角的博古架前,伸手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陶俑上,以三长两短的节奏,叩击了五下。
声音沉闷,仿佛被厚重的墙壁吸收。
片刻之后,书房内最深沉的阴影里,空气发生了微不可查的扭曲。
两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兵刃,也没有任何杀气外露,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这两人,是胡惟庸豢养多年的顶级死士,是他权势之路上最隐秘、也最锋利的刀。他们的名字,早已被抹去,只剩下代号。
影。
刺。
“去。”
胡惟庸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在地面上滚动。
“秦淮河畔,天机阁。”
他顿了顿,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先试探,再抹杀!”
“是。”
两个单调的音节落下,那两道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里,只剩下胡惟庸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和那股不加掩饰的、必杀的寒光。
……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内院,绣楼。
一向宁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
徐妙云,这位在金陵城中素有“女诸葛”之称的魏国公府大小姐,此刻正对着一幅绣了一半的《春山行旅图》发呆。
她的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针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寿宴前夕,父亲徐达那反常的举动,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清楚地记得,父亲几次在书房内与心腹密谈,她虽隔着门扇,却也捕捉到了几个让她心神不宁的词。
“高人相助……”
“天机不可泄露……”
“一字千金,救我满门……”
这些词语,零零散散,却拼凑出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轮廓。
她自诩才女,从小博览群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神算”之说,她本能地嗤之以鼻,认为是江湖术士的骗局。
可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