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仪天下?!”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撕裂神魂的魔力,从徐妙云的唇齿间迸出,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中裹挟着无法抑制的颤栗。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一个凌厉的眼色,如电光般射向身侧的贴身丫鬟。
小桃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小姐那眼神中的惊骇与死寂,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动作因极度的恐慌而显得有些僵硬,几乎是扑到了门边。
“哐当!”
厚重的房门被她用力合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决绝,将阁楼内与阁楼外的风雨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小桃并没有回到徐妙云身边,而是像一尊守门神像,死死抵住门板,侧着耳朵,紧张到扭曲的脸庞竭力望向窗外,似乎要将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窥探隔绝在外。
阁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摇曳,将两人被无限拉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诡异地扭动着。
在洪武年间的应天府,在这魏国公府之中,“母仪天下”这四个字,是什么分量?
它不是惊雷。
它是悬在魏国公徐达头顶,悬在整个徐氏一族所有人脖颈上的,那柄最锋利、最无情的铡刀!
一旦落下,便是夷为平地,血流成河,九族尽灭!
徐妙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朝太子的身影。
太子朱标,仁德宽厚,温良恭俭,深得父皇信赖,更得天下臣民之心。其地位之稳固,如泰山磐石,不可动摇。
而苏然此言,说她未来的夫君是一代雄主,说她将母仪天下……
这岂非是在明明白白地昭示,她所要嫁的燕王朱棣,在未来,将会悍然举起反旗,夺取本属于太子的大位?!
谋逆!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股冰寒刺骨的惊疑与恐惧,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疯涨,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她死死地盯着苏然,心头掀起了两个疯狂厮杀的念头。
一个念头在尖啸:他是疯子!是乱臣贼子!他想用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引诱自己,构陷整个魏国公府!
另一个念头却在颤抖:可他……他不是凡人!
那匪夷所思的“一剑开天门”!
那宛如仙神降世,引动风雷的手段,依旧灼烧着她的眼瞳,震撼着她的神魂。
还有他对自己身份、对自己心事那洞若观火的精准判断……
这一切,都让她无法将眼前之人,与一个单纯的骗子或疯子划上等号。
信,是万劫不复。
不信,却又无法解释眼前这超脱了凡俗认知的一切。
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几乎坐不稳。那张原本因苏然解字而略显红润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宛如一张薄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得发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得不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剧烈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先生……”
终于,她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嘶哑,干涩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
“此言……徐家,断不敢听,更不敢信。”
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若真如您所言……那岂非……”
她不敢再说下去。
后面的话,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是焚尽一切的业火。
苏然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震惊到恐惧,再到此刻的激烈挣扎。
他知道,火候到了。
那足以颠覆一个时代,颠覆一个少女所有认知的惊天预言,已经像一颗最霸道的种子,深深植入了她的心底。
再施压,只会让她彻底崩溃。
他身上那股仿佛与天地相合的磅礴气势,在这一瞬间悄然敛去。
阁楼内的威压感骤然消散,连带着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重也淡了许多。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
苏然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股洞察世事、俯瞰沧桑的淡然。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徐妙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