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标的离去,并未让这座道观恢复平静。
夜风卷着寒意,吹动檐下的灯笼,光影摇曳,将苏然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而应天府,这座大明的权力中枢,在经历了短暂的流言喧嚣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太子朱标的微服私访,苏然那神鬼莫测的先发制人,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让胡惟庸原本那借刀杀人的计策,陷入了僵局。
流言仍在暗中滋生,但那股最关键的推力,却迟迟没有到来。
朱元璋,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帝王,生性多疑,却也极度谨慎。
尤其事关他最看重的太子朱标,在没有看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之前,他选择了按兵不动。
这让某些人,寝食难安。
……
丞相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价值千金的异兽熏香在角落里静静燃烧,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胡惟庸一身常服,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名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没了声息,只有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砰!”
他猛地停住脚步,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滚落在地。
僵局!
该死的僵局!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竟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道士,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拨乱了。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躬身侍立。
来人正是他的心腹,李德。
“丞相。”
李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蛇信般的阴冷。
“徐家小姐的流言,力度怕是不够了。”
胡惟庸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其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李德吞噬。
“陛下多疑,但更信天命!”李德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继续用那阴狠的语调说道,“寻常的流言蜚语,动摇不了魏国公府的根基。唯有天降异象,坐实那徐家小姐乃是妖孽降世,才能让陛下再无回旋余地,不得不动手!”
胡惟庸的呼吸一滞。
他眼中的暴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毒。
天降异象?
四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不错!”李德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卑职早已联络了一人。”
“此人,曾是钦天监的监正,后因私自修炼禁术,被朝廷通缉,逐出官场,一直隐匿在民间。”
“他自号——‘鬼眼七’!”
“精通望气之术,更擅长以假乱真的幻术!”
胡惟庸眼底的幽光骤然大盛。
他立刻明白了李德的意思。
“传。”
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半个时辰后。
一个干瘦的身影被领进了书房。
此人一进来,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连烛火都开始不安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