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内的死寂,被徐妙云骤然起身的动作打破。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她带着满腹的惊涛骇浪和那个“破而后立”的谶语,脚步虚浮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踩在自己那颗剧烈搏动的心脏上。
身后的丫鬟小桃,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此刻见小姐终于肯走,连忙跟上,一张小脸煞白,不时地回头张望,那眼神,像是生怕那位能一言引动天雷、一念斩断雨幕的“剑仙”,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直到坐上返回魏国公府的马车,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咯噔”声,徐妙云才仿佛从那场颠覆认知的梦魇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神智。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发髻间一支温润的珠钗,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玉簪。
断裂的玉簪。
“破而后立……”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车窗外的应天府,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盛景。但在她眼中,这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得灰暗而模糊。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那道青衫身影,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断言。
……
与徐妙云的失魂落魄截然不同,应天府的另一端,丞相府邸深处,却是另一番阴沉压抑的景象。
书房内。
名贵的龙涎香在兽首铜炉中闷燃,烟气缭绕,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滞的寒意与恐惧。
胡惟庸坐在紫檀木大案之后,脸色铁青,眼神中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惊骇。
他面前的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上,却迟迟无法落下。他的手,在抖。
那一道于秦淮河上,斩断漫天雨幕的惊世剑光,已然成了他的心魔。
每当他闭上眼,那道光便会撕裂黑暗,直刺他的神魂,让他从权力的巅峰,瞬间跌落回那个面对天威时,渺小如蝼蚁的凡人。
武力,当一个人的武力超出了世俗的理解范畴,便成了神话,成了禁忌。
他不敢再派人去了。
派再多的江湖好手,在那等存在面前,也不过是多送几具尸体。
可就这么算了?
徐达那个莽夫,必然会在陛下面前狠狠参他一本!今日之辱,若不加倍奉还,他胡惟庸还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一个身形瘦削,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躬身立在书案一侧。他便是胡惟庸的心腹谋士,李德。
李德的目光,落在胡惟庸微微颤抖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丞相大人,还在为那秦淮河畔的妖人烦心?”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嘶哑,像是毒蛇在枯叶上爬行。
胡惟庸重重地将笔拍在笔洗上,墨点四溅,污了上好的宣纸。
“妖人?那已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本相,小觑了天下英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挫败。
李德却阴冷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他脸上的褶子堆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丞相大人,神通不敌天数,武功难抗权柄。那妖人武功再高,终究只是一个人。”
“我等凡夫俗子,确实不宜再与其正面冲突。”
胡惟庸眉头一皱,冷哼道:“说重点!”
“是。”
李德的腰弯得更低了,凑到胡惟庸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与恶意。
“但您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牌。”
“一张,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牌。”
胡惟庸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芒。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