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之内,静谧无声。
苏然的气息已与周遭的天地融为一体,深邃得无法揣度。
就在他收敛功法,平复了体内那股生与死交替的磅礴之力,准备前去应对那已经驾临门外的马皇后一行人时,一个细微的声响,穿透了前院的喧嚣,精准地落入他的耳中。
叩。叩。叩。
三声轻微而急促的敲击,来自天机阁的后门。
这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焦灼,与前院那华盖车驾带来的雍容威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然的动作顿住。
他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放出神识探查。系统面板的实时地图上,一个代表着友善与焦急的金色光点,正在后门的位置上,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刘伯温。
这位大明的国师,当朝的一品诚意伯,竟然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了这样一种近乎潜行的方式,叩响了天机阁的后门。
能让他如此不顾身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甚至不惜与马皇后的车驾错开……
苏然心头的那份淡然被一瞬间打破。
必然是发生了比贤后亲临更为紧急,更为重大的事情。
是国事。
而且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苏然眼神微凝,没有丝毫迟疑。他身形一转,并未走向前厅,而是绕过中庭的假山影壁,径直朝着后院而去。
穿过那片刚刚被他反哺了生机,正在从枯黄中艰难恢复翠绿的草木,他来到了那扇久未开启的厚重木门前。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外,一道身影站在狭窄的巷弄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正是刘伯温。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那份仙风道骨。
头上的纶巾略显歪斜,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他身上的官袍也带着风尘仆仆的褶皱,不再挺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里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透着一股耗尽了心神的疲惫。那份凝重,比上次在阁楼中论及天机时,浓郁了十倍不止。
这不仅仅是操劳。
这是一种生命力即将燃尽的征兆。
“苏阁主……”
一见到苏然,刘伯温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仿佛找到了最后的支撑。他没有丝毫客套,对着苏然便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大礼。
这一拜,沉重如山。
“老朽此次前来,事关国运安危,不得不向阁主求助!”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分量。
“刘公请进。”
苏然侧身,让开通路,同时伸出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一股温润的纯阳生机,顺着苏然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渡入刘伯文的体内。
刘伯温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与心悸,竟被驱散了几分。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苏然一眼,但此刻心中焦急,也无暇细想。
苏然将他引入一旁的偏厅,反手关上了后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刘公请坐,不必多礼。”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刘伯温斟了一杯清茶。
茶水注入杯中,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有着安神定魂的奇效。
刘伯温接过茶盏,入手温热。
他嘴唇干裂,本能地想要饮下,但只是将茶盏捧在手中,却没有心思去品尝那怕一口。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然,那眼神中混杂着忧虑,愤慨,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苏阁主,自从上次赏花宴之后,老朽便心神不宁。”
“老朽夜夜起卦,观星望气,以毕生所学推演我大明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