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刘伯温,苏然迅速整理好衣冠。
他将心底因《归藏》而掀起的滔天波澜,彻底收敛于神魂深处,重新化作那份洞悉天机、淡然出尘的阁主风范。
每一个动作,从抚平衣角的褶皱,到调整呼吸的频率,都精准而从容。
片刻之后,他才迈步走向前院,亲自打开了天机阁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
门外,一行三人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身着寻常的绫罗,发髻间只插着一支朴素的木簪,身边跟着一个同样作妇人打扮的女子,以及一名身材高大、气息沉稳的中年护卫。
苏然的目光在妇人身上短暂停留。
他瞬间便认出了这位母仪天下、垂范千古的贤后。
她身上那份久居上位而内蕴的威仪,与生俱来的慈祥温和,即便刻意用寻常的装束去遮掩,也无法真正掩盖其半分华光。
苏然并未点破。
他以对待寻常富贵人家的礼节,侧身让开通路,手臂微引。
“三位贵客请进。”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保持了对客人的尊重,又分毫不损自己作为天机阁主的风骨。
“阁内简陋,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苏然的声音温和而平静,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马皇后一行人步入阁中。
她细细打量着此处的陈设。
没有金玉满堂的奢华,亦无雕梁画栋的繁复。
入目所及,皆是简洁至极的桌椅、书架,材质是看不出年岁的古木,线条洗练,却在每一个转角、每一处卯榫结构中,透着一股古朴雅致的韵味。
空气中,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不知名的草木清气,沁人心脾。
落座之后,马皇后没有直接表明身份和来意。
她选择以一个初次登门的富家老太太的身份,开始进行旁敲侧击的试探。
“苏先生。”
她开口,声音雍容而沉稳。
“老身看您此处清净雅致,想必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直视着苏然的双眼。
“不知先生,对如今的朝局有何看法?坊间皆言,那胡相权势日重,已然滔天。先生以为,我大明的未来走向,将会是如何?”
这问题,已不仅仅是试探,更是将一道极其尖锐的难题,直接摆在了苏然面前。
答得不好,便是妄议朝政的死罪。
答得轻了,又显不出“天机阁主”的本事。
苏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疾不徐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
他甚至没有去看马皇后的眼睛,只是低头,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起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