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神情。
“朝局如棋,棋子在手,但天机不可尽泄。”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更为宏大,也更为安全的“天道”与“人道”之争。
“在下不过是山野之人,不涉红尘,不谈政事。”
“但古语有云,天道酬勤,人道重德。”
苏然终于抬起眼,目光清澈,平静地迎上马皇后的审视。
“只要君明臣贤,纵有滔天波澜,亦可安然渡过。”
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实则字字珠玑。
“一切,皆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一句话,将所有的问题,所有破解困局的责任与希望,精准无比地归于了那位一手缔造大明,亦能一手决定大明未来的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身上。
这回答滴水不漏。
既展现了高人应有的超脱姿态,又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更重要的是,它将皮球踢了回去,暗指如今的局面,根源在于帝王自身。
马皇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
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
他的回答进退有据,深藏不露,言语间的分寸感拿捏得炉火纯青。
她心中暗暗点头,随即又转换了话题,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方向。
“老身方才进门时,见先生门口那两盆绿植,形态奇特,清香更是怡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不知是何等珍稀的品种?”
这个问题,同样是一次试探。
她想看看,这苏然是真淡泊,还是故作姿态。
若他借此吹嘘宝物,便落了下乘。
苏然的神色平静如初,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不过是早年游历时,在极北苦寒之地偶然寻得的野草。”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见其于冰封雪埋之中,生机依旧顽强,便顺手带回来养着,看看风景罢了。”
“夫人若是喜欢,走时可带走一盆,聊作纪念。”
一番话,轻描淡写。
稀世奇珍的“养魂草”,在他口中,成了不值一提的“野草”。
赠予的行为,也只是随手相赠的“纪念”。
这份视奇珍如敝履的淡泊,这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傲气,彻底打消了马皇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她可以确信。
此子,绝非凡俗之辈!
他或许年轻,但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宗师气度,却是做不得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