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份背负着一个王朝命运的沉重,那份对眼前这个天真烂漫孩童的怜悯,却化作了千钧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不再是简单的言语。
那是一柄柄无情的重锤。
要将眼前这两位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心中所有对未来的美好期盼,砸得粉碎。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暖阁内的熏香似乎都已凝滞,不再飘散。
时间在苏然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变得粘稠而难熬。
见苏然面色骤变,久久不语,那只刚刚还从容落子的手,此刻却指节发白,紧紧地攥住了桌案的边缘,似乎要将那坚硬的黄花梨木捏碎。
马皇后心中的那份不祥预感,在此刻疯狂滋长,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镇定与从容。
她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收敛,像是被寒风吹熄的烛火,只剩下冰冷的蜡。凤眸之中,属于国母的威严与一种久违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压迫感,骤然升腾。
空气,都仿佛因此而变得稀薄。
“苏先生。”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之前亲切的询问,而是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花’字,究竟有何不妥?”
“请先生直言,勿要隐瞒!”
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人的心弦上,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
旁边的太子妃常氏,早已被这凝重到窒息的氛围吓得花容失色。她不懂什么天机命理,但她能看懂苏然的表情,能感受到马皇后身上那骤然爆发的凛冽气势。
一种来自母亲的本能,让她一把将朱雄英紧紧地揽入怀中,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某种看不见的、即将到来的巨大恐怖。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在两道目光的逼视下,苏然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沧桑。
他的目光,穿过了桌案,穿过了棋盘,径直迎上了马皇后的视线。
那双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惊骇与恐惧,也没有了丝毫的退缩与闪躲。
只剩下一种无法掩饰,也无需掩饰的悲悯。
以及,一种面对天道杀机,凡人无力回天的沉重。
他知道,此刻再顾及任何礼数,再使用任何委婉之词,都已是毫无意义的欺骗。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万载寒冰的刀子,没有丝毫花巧,只是笔直地、狠狠地,朝着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捅去。
“花。”
“落。”
“人。”
“亡。”
轰!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是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在马皇后和常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常氏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朱雄英的手臂瞬间收紧,孩子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痛苦。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那张美丽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