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将那血淋淋的利害关系，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留下任何一丝模糊的余地。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道摆在帝王面前，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的选择题。
是要那个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君临天下的发妻？
还是要大明未来五十年的国运，要这万里江山的稳固？
刘伯温垂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佝偻着身子，不敢言语。
朱标也沉默了。
他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敢看自己的父皇，更不敢替父皇做出任何决定。
这是朱家的家事。
更是大明朝的国事。
放眼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替这位开国帝王，去触碰这道关乎千古功过的选择。
内殿之中，落针可闻。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眼中，血丝密布，那里面闪动着剧烈的挣扎。
痛苦。
煎熬。
他想到了自己率领千军万马，浴血奋战，才从蒙元手中夺回的这片汉家江山。
他想到了为了这个王朝，牺牲了多少兄弟，流了多少血。
他想到了未来的子孙后代，可能会因为他今日的一个决定，再次面临烽烟四起，饿殍遍野的惨状。
他犹豫了。
帝王的理智，在疯狂地告诉他，不能！绝对不能！
江山社稷，重于一切！
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最终还是落回了那张病榻之上。
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个陪着他吃糠咽菜，在无数个绝望的夜里抱着他，告诉他“重八，咱能活下去”的女人。
那个在他被郭子兴猜忌，差点饿死狱中时，将滚烫的烙饼藏在怀里，烫坏了皮肉也要送到他嘴边的女人。
那个在他征战天下，杀伐决断之时，永远在后方为他缝补衣裳，教养子女，为他守着一个“家”的女人。
从一个衣不蔽体的乞丐，到一个亡命天涯的红巾军。
再到如今九五之尊，执掌天下的帝王。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雄才大略，看到了他的铁血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