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近乎九十度的大礼，如同一座山岳，轰然压在了苏然的面前。
这位开创了一个皇朝的铁血帝王，此刻正以一种最卑微的姿态，将他所有的希望，连同整个大明的未来，尽数托付。
空气中，帝王龙袍的沉香与朱标泪水的咸涩交织在一起，弥漫着一种悲壮到极致的决绝。
苏然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去扶。
因为他承受得起这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他苏然，而是那一线生机，是与天争命的唯一可能。
朱元璋已下定决心，这是最好的施法时机，心诚则灵，此刻的帝王，其信念之纯粹，意志之坚定，足以撼动虚冥。
但苏然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开始。
国运，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空洞数字。
消耗国运的后果，朱元璋必须亲眼看到，亲身体会。
这不仅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今日的决定有多沉重，更是为了让他明白，在未来的岁月里，他必须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去弥补，去挽救。
“陛下请起。”
苏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元璋缓缓直起身子，赤红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苏然，那里面燃烧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在施法之前，贫道需要让您看一样东西。”
苏然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贫道需让您看一眼，若大明国运折损，这天下，这朱家的江山，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话音落下，他并未取出那盏神秘的七星灯。
苏然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为凡人所闻的震颤，从大殿中央传来。
那原本只是用来推演战局的巨大沙盘，此刻竟泛起了淡淡的流光。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的脉络陡然清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苏然信手一挥，数十枚代表着大明各地藩王的旗帜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插在了沙盘的各个位置。
北平、太原、辽东、宁夏……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位朱家的亲王，代表着一股足以镇守一方的强大兵权。
“陛下，请看。”
苏然心念一动。
沙盘上的光影骤然开始流转，不再是静止的地理模型。
它活了过来。
时间在沙盘上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奔流，光影变幻，演绎出一段触目惊心，血淋淋的未来。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画面中，太子朱标的身影出现了，依旧是那般温润儒雅，可他的面容却迅速变得憔悴，病气缠身。
然后，那道身影在无声的画面中，轰然倒下。
英年早逝。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还没等他从这剧痛中反应过来，画面再次流转。
病榻之上，那个他愿意用江山去换的女人，那个他刚刚下定决心要救回来的马皇后，在朱标离世后，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她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不……”
朱元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失去了两位擎天之柱，未来的景象，变得更加黑暗，更加残酷。
沙盘上的光影猛地一转。
金碧辉煌的皇宫中，一个年轻的身影坐上了龙椅。
那是他的太孙，朱允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