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紫电雷光撕裂夜幕，那股焚尽万物的焦灼气息，终于在秦淮河畔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被天雷涤荡过的夜空，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月华重新洒落，给天机阁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霜。
阁楼顶层，阵法中央。
苏然单膝跪在地上，身上的道袍早已在雷霆之下化作齑粉，露出其下精悍而布满细微电弧灼痕的身躯。
一缕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冰凉的地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但他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深处，却有一点星火在燃烧，愈发明亮。
他成功了。
以凡人之躯，硬撼天谴，完成了这逆天改命的旷世壮举！
在他身前，那张冰冷的床榻之上，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嘤咛响起。
马皇后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起初是浑浊与茫然，仿佛大梦初醒，不知身在何处。但很快，那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清明与活力。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原本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掌。
此刻，皮肤竟恢复了紧致与光泽，虽然依旧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正在她的四肢百骸中流淌。
那是因为大明国运所化的金色巨龙，不仅仅是驱散了她体内的病灶，更是用最本源的生命精气，强行修复了她早已枯竭的心脉，重燃了她的生命之火！
“妹子！”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杂着狂喜与颤抖的嘶吼，打破了这片死寂。
朱元璋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他双目赤红，一个箭步冲到床榻边，一把抓住了马皇后的手。
那份熟悉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温暖。
而且有力。
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王朝，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洪武大帝，在这一刻，眼眶彻底红了。
硕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布满风霜的眼角滚落，顺着脸颊上的皱纹，砸落在锦被之上。
他知道，这不是凡间的医术能做到的。
这不是汤药，不是针灸。
这是真正的神迹！
“苏先生！”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面对那个依旧单膝跪地、身形摇摇欲坠的苏然，没有丝毫犹豫，弯下他那九五之尊的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大礼！
他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先生再造之德，朕……咱……无以为报！”
“朕要封你为大明国师！享一品俸禄！与国同休！”
“朕还要将应天府最繁华的那块地划给天机阁，作为先生的封地！”
帝王的许诺，字字千金，足以让天下任何人为之疯狂。
然而，苏然只是缓缓调匀了自己的一丝气息，抬起眼皮，对着朱元璋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神色淡然，仿佛朱元璋许诺的不是滔天权势，而是一阵无足轻重的清风。
“陛下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
“贫道此举，是顺应天道，替天行道。”
“逆天改命，已让贫道耗损巨大，若是再沾染这人间的权势封赏，只会反损功德，平添无妄因果。”
苏然的内心清醒无比。
他很清楚，一旦接受了“国师”的封号，他就从一个棋局外的执棋者，变成了朱元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