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张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了抖,一双三角眼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柳青荷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网兜上,嗓门尖得能把房顶的瓦片给掀了。
“哟,这不是林家小子吗?发财了啊这是?买了这么多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院里长辈?”
她嘴里说着,身子却跟一堵肉墙似的,直接横在了路中间,那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黏在那些雪白的面粉袋子和那块晃眼的猪肉上。
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棒子面都得省着吃。林辰这又是白面又是肉的,简直是往人眼睛里扎刀子。
柳青荷哪见过这阵仗,被她这副泼妇模样吓得往后一缩,下意识地将网兜死死抱在怀里,生怕被抢了去。
林辰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他轻轻拉过柳青荷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青荷,咱们绕过去。”
说罢,便要从贾张氏肥硕的身躯旁绕行。
“哎!那小子,谁让你走的?给姥姥站那儿!”
贾张氏见林辰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一个箭步上前,伸出蒲扇般肥硕的爪子,就要去抓林辰的衣领。
“手里拎着肉就想溜?没门儿!今儿个不把这事儿说道清楚,你们谁也别想迈过去这道坎儿!”
院子里,几家窗户后面都露出了人影。前院的阎埠贵正蹲在门口算计着下个月的煤球钱,听见动静,扶了扶老花镜,眼珠子骨碌一转,也悄悄凑了过来。他倒要看看,这新来的林家小子怎么应付贾家这出了名的滚刀肉。
眼看贾张氏的手就要碰到林辰的衣角,林辰却猛地向后撤了半步。
这半步撤得极其突然,不带一丝烟火气。
贾张氏扑了个空!
她本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重心前倾,这一下如同扑进了一团棉花里,脚下一个踉跄,肥胖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哎哟!”
贾张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自己绊倒了自己,一屁股墩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尾巴骨钻心地疼。
她捂着胸口,半天没喘上气来,又惊又怒地指着纹丝不动的林辰,开始撒泼:“你……你敢动手打人?!打死人了啊!”
院里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都看得真切,林辰压根就没动一下,连衣角都没被碰到,是贾张氏自己用力过猛摔了。
阎埠贵看得最清楚,心里暗暗嘀咕:“嘿,这林家小子看着文弱,身上带刺儿啊。这一手,是巧劲儿。”他心里那把算盘珠子瞬间拨拉明白了,这浑水,趟不得。
林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贾张氏,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扎得人心里直哆嗦:“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敢伸手,后果自负。”
那眼神里的漠然与冰冷,让贾张身子瞬间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咒骂硬是被这眼神给噎回了肚子里。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吵架的狠,而是像……像是看死人一样,让她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她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真会大祸临头。
林辰不再理会这个撒泼的老虔婆,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柳青荷,径直回了后院的家。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贾张氏这才回过神来,见林辰就这么走了,围观的人也没一个上来扶她,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哎呀,没天理了啊!小王八蛋打死人了啊!我这把老骨头要被他打散了啊……”
只可惜,院里的人都精着呢,谁也不傻,没人上来扶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笑话,交头接耳。
“哟,这不是贾大妈吗?怎么自个儿坐地上了?”
“看着像是想抢人家东西,没抢着,自个儿摔了。”
“活该!整天在院里横行霸道的,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回到屋里,赵秀兰正焦急地在屋里踱步,看到两人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当林辰将网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小方桌上时,赵秀兰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雪白的精面粉,金黄的小米,一小袋晶莹的白糖,还有……还有那一大块足有三四斤,肥瘦相间、带着肉皮的新鲜五花肉!
“肉……是肉……”
赵秀兰伸出颤抖的手,像是不敢相信似的,轻轻地摸了摸那块猪肉,冰凉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她再也控制不住,捂着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往下掉。
这个家,已经快一年没见过正经的荤腥了。平日里能有点棒子面糊糊喝,都算是好日子。如今,这满桌的米面肉食,让她感觉像是在做一场不敢醒来的美梦。
“妈,别哭,以后咱们顿顿有肉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林辰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声音温和。
“好……好……”赵秀兰擦着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的女婿,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自豪,“辰子,你……你就是咱家的顶梁柱!”
这一刻,她彻底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婿,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亲人,当成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的主心骨。
林辰笑了笑,挽起袖子:“妈,青荷,你们歇着,今天我来下厨,给你们做一顿正宗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