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手法利落地将猪肉切成方正的麻将块,在滚水里焯去血沫,然后另起一口铁锅。
锅烧得滚烫,下了少许的油,一把冰糖扔进去,用勺子慢慢搅动。很快,糖化开,从翻着大泡变成细密的小泡,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诱人的枣红色。
随着“刺啦”一声响,焯好水的肉块滑进锅里,和滚烫的糖色甫一接触,油脂的焦香和糖的甜香瞬间就窜了起来。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这股子肉香混合着酱油、大料的复合香气,顺着门缝窗棱直往外钻,简直是往人鼻子里灌,霸道得不讲道理。
中院的刘海中家,他正为自己二大爷的官威不能服众而生闷气,鼻子猛地抽动两下,骂骂咧咧地对老婆说:“谁家这么败家?炖肉放这么多料!这味儿,齁死个人!”
前院的阎埠贵,正就着一碟咸萝卜喝棒子面粥,闻到这味儿,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他闭上眼睛咂摸了一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这得是红烧肉,瞧这香味,少说得放了二两糖,一两酱油,还有大料……啧啧,这一锅肉,怕不是得花个两三块钱!这林家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大人们还能忍着,可孩子们哪里受得了这个?一时间,院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整个院子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肉香的源头,林辰家里,却是一片温馨。
红烧肉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炖着,汤汁渐渐变得浓稠红亮。林辰又烙了几张喷香的白面饼。
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而不柴。赵秀兰和柳青荷一人夹了一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那久违的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幸福得两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柳青荷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小脸上满是满足,用白面饼蘸着肉汤吃,更是香得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赵秀兰更是吃得眼圈都红了,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屋外,贾家的窗户边,贾张氏正对着林辰家方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咒骂着。
“吃!吃死你们这帮天杀的!有钱买肉,不知道接济邻居,早晚吃得你们断子绝孙!”
秦淮茹在一旁听着,脸色也是难看至极。她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可一想到白天贾张氏被怼回来的情景,又拉不下那个脸。
“妈,您就别骂了,人家吃肉,碍着您什么了?”
“怎么不碍着我了?”贾张氏一瞪眼,指着还在地上打滚哭嚎的棒梗,“你看看我大孙子,都馋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当妈的,就眼睁睁看着?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棒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短腿使劲地蹬着地,一边哭一边打滚:“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奶奶,妈,我要吃肉!”那撒泼耍赖的功夫,得了贾张氏的十成十真传。
贾张氏从碗柜里拿出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硬塞到秦淮茹手里,压低了声音道:“去!给我上门要去!就说棒梗想吃肉了,看他给不给!他要是不给,你就哭!你不是最会哭吗?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看着咱们孤儿寡母受欺负不成?”
在贾张氏的逼迫和咒骂下,秦淮茹咬了咬牙,端着破碗,脸上挤出几分楚楚可怜的表情,扭着腰身,走到了林家门口。
“咚咚咚。”
“谁啊?”赵秀兰起身开门。
门一开,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就露了出来:“婶子……我……”
林辰坐在桌边,头都没抬,但【天眼通】早已将秦淮茹的心思看了个一清二楚。那张看似柔弱悲伤的脸庞下,隐藏的却是龌龊的想法:“这傻小子还真好骗,白天买那么多东西,肯定是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我今天装得可怜点,怎么着也得弄几块肉回去,堵上老虔婆的嘴,也让我和棒梗解解馋。”
林辰心中冷笑一声。想来占便宜?还当我是那个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傻柱吗?
他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完全没看到秦淮茹那点小心思:“是秦姐啊,快进来坐。什么事啊?”
秦淮茹见林辰态度这么好,心中一喜,连忙举起手里的破碗,眼泪说来就来:“林辰兄弟,不瞒你说,我们家棒梗……闻着肉味哭得快抽过去了。我知道这要求过分,可……可我实在没法子了,你能不能……就给孩子一口,让他尝尝味儿就行……”
她说着,声音哽咽,眼泪汪汪地看着林辰,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软。
就连赵秀兰都有些于心不忍,想开口说点什么。
林辰却抢先一步,一脸“大度”地拿起筷子,从锅里翻了半天,特意夹起一块最大,也最肥腻的肉皮,放到了秦淮茹的碗里。
那块肉皮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瘦肉,全是亮晶晶、颤巍巍的肥油,在碗里晃荡着。
“哎呀,秦姐,你看看你,多大点事儿。孩子想吃肉,当叔叔的哪能不给?”林辰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门外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邻居听得一清二楚。
他把碗递回去,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秦淮茹的肩膀,叹了口气:“不过秦姐啊,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还年轻,手脚也利索,总不能老指望着别人接济过日子吧?这人啊,还得靠自己,自食其力,才能挺直了腰杆做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噗嗤!”
门外,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秦淮茹的脸,“唰”的一下,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得铁青。
她端着那块晃晃悠悠的肥肉皮,只觉得像是在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林辰这番话,句句在理,可连在一起,就是最恶毒的羞辱!他不仅没给好肉,还把自己当成要饭的来教训!
“你……”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姐,快回去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林辰依旧笑得人畜无害。
秦淮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能感觉到,门外那些邻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端着那碗奇耻大辱,含恨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