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把子力气,人也实在,怎么就找不到活儿?”林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那肩膀因为长年干重活,硬得像块石头。“走,天儿冷,咱哥俩找个地方喝碗热茶,你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林辰把他带到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要了两碗高碎,又让伙计切了盘酱萝卜。
周秉昆起初还拘谨得很,屁股只敢沾着半边板凳,但在林辰东拉西扯的家常话里,慢慢放下了戒备。
他说了自己怎么揣着全家凑的几块钱来到京城,怎么在火车站被人骗了,怎么露宿街头,说了自己的理想,就是想凭着自己的力气,堂堂正正地挣钱养家,让他媳妇儿和孩子能吃上一顿饱饭。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油滑和算计,只有一种底层小人物最朴素的善良和坚持。
林辰静静地听着,心里有了数。这样的人,正是他商业版图中最需要的那种基石。
“我叫林辰,在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当个小科长。”林辰自报家门,给周秉昆的茶碗续上水,“我手底下正好缺人。
我自个儿弄了个安保队,负责我们厂子跟外面一些商户的联防安保。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过来跟我干。包吃住,试用期一个月,先给你开三十块钱工资。转正了再往上涨。”
“三……三十块?!”周秉昆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茶水都洒了出来。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三十块钱,那可是正式工的待遇!比他在老家木材厂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得还多!
“林、林科长,您……您没跟俺开玩笑吧?”周秉昆结结巴巴地说道,巨大的幸福感砸得他头晕目眩,“俺……俺就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筐,啥也不会啊。”
“我这儿啊,就不要那些油嘴滑舌、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就要你这样踏实肯干,把力气使在正道上的。”林辰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就是十个、一百个俺也答应!”周秉昆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
“你一个人在京城,家里人肯定惦记。等安顿下来,就把你媳妇儿也接过来。”林辰话锋一转,“我有个朋友,在国营饭店有点路子。
我帮你疏通一下,让你媳妇儿承包一个窗口,就卖你们东北的特色小吃,饭包、酸菜炖粉条、粘豆包什么的。两口子开个夫妻店,挂靠在国营饭店名下,也算有了个正经营生。本钱我先给你垫上,挣了钱再还我,不着急。”
周秉昆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这位林科长,不仅给了他一份想都不敢想的体面工作,甚至连他家里的事都给安排得妥妥当帖帖。这哪里是招工,这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来搭救他们一家老小。
这个在冰天雪地里都没掉过一滴泪的东北汉子,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唰”地一下就决了堤。他猛地弯下腰,就要给林辰鞠躬。
林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行了,大老爷们儿,别来这套虚的。以后踏踏实实干活,别给我丢脸就行。你这身骨头,是块好料,跟着我,亏不了你。”
周秉昆用那粗糙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不堪:“林科长,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周秉昆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俺绝不往西!”
林辰看着周秉昆那激动得有些顺拐的背影,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茶已微凉,但他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这京城的棋局,算是落下了一颗关键的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