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矿洞只剩篝火余烬。
柳青梧蜷在角落，呼吸急促。她又梦见那间黑屋——墙上挂满琉璃瓶，每个瓶里都蜷着一个孩子的魂，标签写着：幼魂优先级票据·307号。
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后背。
韩砚没睡。他坐在三丈外，背对着她，假装在磨骨针。
其实他听见了。
那声梦呓：“……别记我的名字，记他们的。”
柳青梧摸了摸左眼角的疤——那是她第一次拒绝签字时，债狱烙下的“信用污点”。
她起身走到洞口，想吹风。
韩砚忽然开口：“你欠的不是732魂。”
她脚步一顿。
“是307个孩子。”他说，“加上他们的父母、兄弟……利滚利，才到732。”
柳青梧没回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那里缝着半张收据，墨迹被血泡得模糊，只看得见“剥离处置｜无追索权”。
“他们让我做资产隔离。”她声音很轻，“说只要把孩子的魂打包卖出去，大人物的债就能平。”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一下，像算盘珠崩裂，“村里人开始走路不眨眼，吃饭不咽，但每天准时去债狱门口磕头——他们在还利息。”
韩砚握紧骨针。他懂了。
魔界的永续债，根本不是债。
是代际剥削的永动机。
父债子偿不够，还要孙债曾孙还；还不起？抽魂抵，变成行尸继续劳作还息。
“你为什么逃？”他问。
“因为我发现……”她终于转身，眼里没有泪，只有数据流般的冷光，“永续债的发行人，早就破产了。他们只是用新孩子的魂，填旧窟窿。”
赵穗在远处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但她把矿镐往柳青梧那边挪了半寸。
天快亮时，柳青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韩砚。
里面是一枚琉璃碎片，内里封着一缕淡蓝魂光。
“最后一个没卖出去的。”她说，“307号。女孩，五岁，怕黑。”
韩砚接过。碎片冰凉，却微微跳动，像一颗未被计入报表的心脏。
“表外负债，最危险。”他忽然说。
柳青梧一怔。
“看不见，但能压垮整个系统。”他望向东方，“就像我们。”
远处，九幽灵市方向，光幕残影自动闪动：
**【风险提示：检测到跨域坏账联动】
【建议：启动人魔双界熔断】】
商无咎站在高塔上，手中玉算盘多了一颗黑珠。
而魔界深处，债狱主殿的账簿无风自动，翻到一页空白——
上面正缓缓浮现出两个名字：
韩砚｜柳青梧
债务类型：颠覆性违约
偿还方式：以命平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