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第三周，灵髓河支流断了。
仅剩一口井，在营地东头，石沿被磨得发亮。每天清晨，人们排成长队，每人一陶碗，不多不少。
第七天，井水只到碗底。
“省着点。”赵穗舀水时说，手稳得像称量灵石。
但省没用。第十天，碗底只剩湿痕。
夜里，韩砚听见哭声。是个五岁女孩，嘴唇干裂，抱着空碗睡着了。她母亲用布蘸最后一点水，轻轻擦她额头——那布，三天没洗。
第二天晨会，王铁匠第一个开口：“得定规矩。壮劳力先喝，他们挖渠引水；孩子老人其次；闲人……等有余再说。”
“闲人？”赵穗冷笑，“谁是闲人？守夜的？做饭的？还是昨天背伤员下山的？”
“那就按贡献！”小栓急了，“我昨天挖了三十锄，他只挖十锄——我该多喝！”
人群嗡嗡议论。有人点头，有人低头。没人提“工分”二字，但那两个字又在空气里飘。
柳青梧站在井边，手指探入井底，沾了点泥。“水位日降三寸，”她声音平直，“若不建蓄水池，七日后见底。”
“建池要十人干三日。”韩砚接话，“现在抽十人，田就荒了。”
“那就抽最弱的！”王铁匠脱口而出。
话一出，全场静了。几个老人慢慢退后半步，像怕被点名。
韩砚看着他们龟裂的手、佝偻的背，忽然想起交易所的“风险剔除”——系统总说“优化资产组合”，其实就是把老弱踢出局。
“不行。”他说。
“那你说怎么办？”王铁匠梗着脖子，“总不能让壮汉渴死，好让老头多活一天？”
没人能答。
中午，韩砚独自走到井边。一个男孩蹲在那儿，用石片刮井壁湿泥，舔上面的水汽。看见韩砚，他慌忙藏起石片。
韩砚没说话，只把自己的空碗递过去。
男孩犹豫一下，接过，小心刮了一点泥，舔了，又把碗还回来。碗底留了一道湿痕——他没全舔干净，留了一点给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