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前的预备铃像根被拉长的橡皮筋，在闷热的空气里颤巍巍地弹着。陈志强站在队伍末尾，校服领口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最怕的就是1000米测试，怕那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更怕冲过终点时，周围投来的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陈志强，站前面点！”体育委员王磊用哨子柄敲了敲他的胳膊，嘴角撇着，“待会儿跑倒数第一，可别拖累我们班平均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有人喊：“磊哥，你就别为难他了，人家可是‘脑力劳动者’，四肢发达不了。”这话戳中了初中时的痛处，陈志强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王磊一把推到第三排。
“跑快点啊‘馒头’，别让我们等太久！”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引爆了更大的笑声。
这个绰号像枚生锈的钉子，猛地钉进记忆深处。他想起初三那年的运动会，他被迫参加1000米，冲过终点时摔在跑道上，校服沾满草屑，暗恋的女生捂着嘴笑：“你看他那样，真像个会走路的馒头。”
【警告：检测到创伤记忆激活，宿主心率130次/分钟，肾上腺素分泌异常。】
系统弹窗刚闪过，老师的哨声就尖锐地划破空气。陈志强跟着人群往前冲，双腿却像被无形的线捆着，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王磊像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故意撞了他一下：“快点啊，老奶奶都比你跑得快！”
他咬紧牙加速，肺里像塞了团火，火辣辣地疼。汗水流进眼睛，涩得他睁不开，只能模糊地看见前面晃动的人影。操场边缘的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女生的笑声，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林薇薇肯定在那儿——她总喜欢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用吸管搅着奶茶，点评男生们跑步的姿势。
“你看陈志强那肚子，跑起来一颤一颤的！”
“怪不得林薇薇不要他了，跑个步都这么费劲。”
“馒头跑不动啦！快加油啊馒头！”
那些声音像小石子，一颗接一颗砸在他背上。他想停下来，想躲到看台后面，想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种需要拼体力的场合。可双腿像有自己的意识，机械地往前迈着，仿佛在跟过去那个总是逃避的自己较劲。
最后一百米，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冲。终点线像道模糊的光，他闭着眼撞过去，随即扶着旁边的梧桐树剧烈地咳嗽，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噗——”一瓶矿泉水砸在他脚边，王磊抱着胳膊站在面前，鞋底碾着跑道上的小石子，“陈志强，你这体能是纸糊的吧？比我们班女生跑得还慢，5分28秒，创纪录了啊。”
看台上的笑声更响了。陈志强抹了把嘴，看见林薇薇正对着他的方向举着手机，大概是在拍视频。她旁边的张萌站起来喊：“薇薇，别拍了，再拍手机都要被他的汗熏坏了！”
羞辱感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王磊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跑了倒数第一，确实跑得很慢。
【检测到“身体羞辱触发创伤记忆”。】
【紧急任务：一周内每天跑步30分钟，提升体能。】
【任务要求：每日配速不低于7分钟/公里，累计跑步距离不少于5公里。】
【失败惩罚：体育课穿女装跑圈（强制播放《可爱颂》BGM）。】
系统弹窗带着刺目的红光，悬浮在他眼前。“女装跑圈”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比在全校广播里喊“我是舔狗”还要可怕，是把他最在意的“男性尊严”撕下来踩在地上。
弹窗突然展开一张体能分析图，红色曲线像条垂死的蛇，贴着“同龄男性最低标准”的底线爬行，旁边用加粗字体标注：“体脂率24%，肌肉量低于标准值15%，综合体能评级：差（需紧急改善）。”
“哟，还杵着干嘛？”王磊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跟，“是不是想让林薇薇来扶你啊？可惜人家正忙着跟帅哥聊天呢。”
陈志强猛地抬头，看见林薇薇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说笑，男生递过去一瓶冰镇可乐，她接过来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瞬间，心里的羞辱突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平静——他好像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跑得慢，或者体脂率高，都跟林薇薇没关系，跟那些嘲笑他的人也没关系，只跟自己有关系。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矿泉水，瓶身上还带着露水的凉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稍微压下了胃里的翻腾。
“陈志强。”
一个很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回头，看见沈静站在跑道边缘，手里拿着条干净的毛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几颗浅浅的雀斑看得格外清楚。
“给。”她把毛巾递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含着吧，能舒服点。”
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散开时，陈志强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堪了。他看着沈静的运动鞋——那是双洗得发白的白色跑鞋，鞋边有处小小的开胶，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
“你跑了多少？”他没话找话地问。
“3分42秒。”沈静踢了踢跑道上的小石子，声音很轻，“以前跑得更慢，初中时总被男生嘲笑‘小矮子跑不快’，后来每天放学后跑操场，慢慢就快起来了。”
陈志强愣住了。他从没听过沈静讲自己的事，总觉得她像株安静的植物，永远低着头做题，好像从不会被外界的风雨影响。
“我妈妈是急诊科护士，”沈静突然抬头看他，阳光穿过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总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连自己的体能都管理不好，还怎么管理人生？”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想起系统任务里的“每天跑步30分钟”，想起那张刺目的体能分析图，突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那个……”他挠了挠头，感觉脸颊有点发烫，“系统给我发了个跑步任务，说不完成就要穿女装跑圈。”
沈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确实挺可怕的。”她顿了顿，踢了踢跑道上的线，“我每天放学后都会来操场跑步，大概六点到六点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等你。”
风吹过操场，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陈志强看着沈静被风吹动的短发，心里那片被羞辱感淹没的地方，好像照进了一缕光。他用力点头，声音比刚才跑步时响亮多了：“好啊，那……麻烦你了。”
【检测到宿主主动接受挑战，“抗挫折”技能临时激活（持续1小时）。】
远处传来体育老师集合的哨声。陈志强把薄荷糖的糖纸捏成小团塞进裤兜，和沈静一起往队伍走去。经过看台下方时，他听见林薇薇还在跟男生说笑，但这次，那些声音像隔着层玻璃，没再刺进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鞋跟处磨得有点歪。也许，是时候该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了，不是为了不被嘲笑，也不是为了应付系统的惩罚，只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应该对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