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课的铃声像块被水泡软的饼干，闷乎乎地敲在人心上。班主任抱着一摞表格站在讲台上，粉笔灰在他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像落了场微型雪。“今天选各科小组长，负责收作业和答疑，大家自愿报名。”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铅笔盒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志强正低头给错题本贴便利贴——沈静教他的办法，把相似的题型贴在一起，像集邮似的。他的指尖刚触到胶水，就听见后排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老师，我有推荐人选。”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甜美，像含着颗没化的糖。她慢悠悠地站起来，奶茶色长发随着动作滑到胸前，发尾的珍珠串轻轻晃着，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疼。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过来。陈志强握着便利贴的手指紧了紧，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感觉就像初中时被点名上台表演节目，明知道自己会搞砸，却躲不掉聚光灯的照射。
“我推荐陈志强当数学小组长，”林薇薇的目光像根精准的激光笔，直直射向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他以前最会帮我整理笔记了，逻辑可清楚了，对吧，志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种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熟稔。可陈志强却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那语气，那眼神，和以前他帮她背书包、抄作业时一模一样，是笃定了他不敢拒绝的姿态。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用课本挡着脸，偷偷往他这边瞟。周明在后排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地喊：“哟，陈志强还有这本事呢？我怎么不知道？”
陈志强的耳朵瞬间红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胳膊上、后背上。以前的他这时候肯定已经站起来，搓着手嘿嘿笑，说“谢谢薇薇推荐，我一定好好干”，可现在，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检测到“公开场合身份贬低”。】
【触发任务：明确拒绝并说明“我有自己的学习计划”。】
【任务奖励：“逻辑拆解”技能效果提升10%。】
【失败惩罚：未来所有小组作业自动署上林薇薇的名字。】
系统弹窗带着冰蓝色的光，在他眼前缓缓展开。“自动署上林薇薇的名字”这行字像条小蛇，缠着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上周他刚花了三个晚上做的物理实验报告，要是被她拿去当自己的成果，那还不如让他去操场跑十圈。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错题本上按出个浅浅的印子。沈静的字迹突然跳进眼里——她在昨天的错题旁边写了行小字：“你的思路比参考答案更清楚，别总怀疑自己。”
“我……”陈志强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但没像以前那样发颤。他直视着林薇薇的眼睛，第一次没躲开她那双刻意睁大的、带着水汽的眸子，“我不能当。”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0.3秒，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当，”陈志强的声音稳了些，后背的校服被汗水浸出的深色痕迹慢慢变浅，“我有自己的学习计划，没时间收作业。”
【“气场稳定”技能触发，外界干扰降低15%。】
林薇薇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珍珠串在她攥紧的手里硌出白痕。“陈志强，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突然拔高，甜意全变成了冰碴子，“以前求着帮我整理笔记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时间？上次在你家楼下，是谁追着问我数学题，说‘薇薇你太厉害了，这题我想破头都不会’？”
这话像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的锁。陈志强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为了能跟林薇薇搭话，故意找最简单的题问她，哪怕早就会做；为了让她在朋友圈给自己点个赞，背她随口提过的明星八卦；甚至在她跟别的男生说笑时，偷偷躲在操场角落生闷气，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那些画面现在看来，傻得像场没睡醒的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陈志强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以前我不会的题，现在自己能做出来了。”
“自己做出来？”林薇薇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就凭你上次月考数学62分？陈志强，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沈静坐你旁边，你就能上天了？”
提到沈静，陈志强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同桌。沈静正低头看着笔记本，晨光落在她的发顶，侧脸的绒毛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眸眨了眨眼，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纸上写着两个字：“稳住。”
那两个字像块小小的海绵，轻轻吸走了他心里的慌乱。他转回头，看着林薇薇：“我考多少分，能不能做题，都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林薇薇往前迈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噔”的一声，“当初是谁哭着求我别告诉老师他抄作业？是谁在我生日时送我廉价的钥匙扣，说‘薇薇你一定要收下’？现在翅膀硬了，想甩脸子了？”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陈志强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有同情，有嘲讽，还有看热闹的。但奇怪的是，他没像以前那样觉得难堪，反而有种清晰的笃定——他不想再做那个活在别人期待里的影子了。
“林薇薇，”他刚要再说点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教室前排传来。
“班会时间讨论正事，”苏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背后，连个发卡都没戴，却比谁都挺拔。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细框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选小组长按流程来，想报名的举手，别耽误大家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提高分贝，却像块投入湖面的冰，瞬间压下了所有喧闹。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麻雀叫，连最吵的周明都乖乖闭上了嘴。
林薇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珍珠串的手指关节泛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苏晴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啪”地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道刺耳的痕。
苏晴没再看她，转身对班主任说：“老师，我报名当英语小组长。”
班主任愣了愣，大概还没从这场风波里回过神，过了两秒才点点头：“好，还有谁想报名？”
接下来的选举顺利得像按了快进键。没人再提刚才的事，也没人再看陈志强，好像刚才那场冲突只是段被不小心删掉的视频。陈志强低头看着自己的错题本，沈静写的“稳住”两个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的笑脸，像颗刚发芽的种子。
下课时，林薇薇经过他座位时，故意撞了下他的桌子，铅笔盒“哐当”掉在地上，笔滚得满地都是。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珍珠串甩在身后，像条不耐烦的尾巴。
沈静弯腰帮他捡笔，手指碰到他掉在地上的橡皮时，轻声说：“苏晴很少管闲事的。”
陈志强愣了愣：“什么？”
“苏晴，”沈静把捡好的笔放进铅笔盒，推回他桌上，“她是学生会主席，最讲规矩，从不掺和班级里的小矛盾。刚才……”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她好像是特意帮你说话。”
陈志强抬头看向教室前排，苏晴正低头整理作业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睫毛在镜片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感觉到他的目光，她似乎抬了下眼，但隔着镜片，看不真切。
系统弹窗跳出来时，陈志强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就像初春的冰面，虽然表面还冻着，但底下已经有水流在悄悄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