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在导航的指引下,缓缓驶向东山市。
车窗外,不再是昔日破败的渔村景象。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两旁是规划整齐的绿化带,远处,一栋栋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厂房和研发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甚至闻不到一丝海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工业时代的清新气息。
“这里……就是塔寨?”陆亦可看着窗外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和她想象中那个宗族势力盘踞、闭塞落后的制毒村落,完全是两个世界。她能清晰地看到,从旧城区驶入塔寨地界,仿佛从第三世界瞬间穿越到了第一世界。
侯亮平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越是光鲜的外表,越是善于伪装。你看那些高墙和铁丝网,还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安保人员,这哪里是企业,分明就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正经生意人,谁会搞成这样?典型的黑社会做派,欲盖弥彰!”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先入为主的偏见,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景身穿黑风衣,坐在堂口中央的画面。
车队在塔寨集团的主入口处被拦了下来。几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的安保人员走了上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对着驾驶位敬了个礼,声音沉稳而客气:
“您好,请出示您的证件和访客预约。另外,按照公司规定,所有进入核心厂区的人员和车辆,都需要进行安全检查。”
“安全检查?”开车的司机愣了一下。
后座的侯亮平推门下车,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径直走到那名安保队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在他面前一亮。
“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侯亮平!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需要什么预约?”他的声音不大,但官威十足,带着京城来的天然优越感。
然而,那名安保队长只是瞥了一眼证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本红色的证件和一张普通的身份证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塔寨,不是菜市场。”
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叮”声响起。
林灿靠在岗亭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战术匕首,甚至没正眼看侯亮平一眼,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喷在侯亮平的脸上。
“咳咳!”侯亮平被呛得连连后退,脸色涨红,怒不可遏。
林灿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用刀尖指了指旁边的安检门:“别说你是反贪局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想进这道门,也得先把安检过了。这是规矩。”
“你!”侯亮平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指着林灿的鼻子,怒喝道,“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是最高检的反贪局长!你敢对我这样?这是妨碍公务!信不信我现在就拘了你!”
“妨碍公务?”林灿笑了,笑得很冷,“这里是塔寨集团的私人地盘,不是你的审讯室。你要执行公务,可以,拿出搜查令来。没有搜查令,就请遵守我们的访客规定。要么接受安检,要么,滚。”
最后一个“滚”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极致的侮辱性。
双方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陆亦可和同来的检察官们都惊呆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嚣张的安保人员,竟然敢当面硬顶最高检的局长!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就在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下令强行闯入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灿哥,怎么跟侯局长说话呢,太没礼貌了。侯局长是贵客。”
众人回头,只见林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缓步走了过来。他先是朝侯亮平伸出了手:“侯局长,久仰大名,我是林景。欢迎您来塔寨视察指导工作。”
侯亮平看着眼前这个比照片上更显儒雅随和的年轻人,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他冷哼一声,并没有和林景握手,而是厉声质问道:“林景,这就是你们塔寨的待客之道吗?连国家干部都敢拦,还敢公然挑衅?”
“侯局长,您误会了。”林景的笑容不变,不卑不亢地解释道,“这不是待客之道,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们的生产线里,有几项技术,是直接关系到国家能源安全和高端制造战略的,属于国家级保密项目。别说您,就连我们自己的员工,进入核心区也必须遵守同样的规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但话里的意思却无比强硬。
“所以,为了您好,也为了我们好,还是请您把手机、录音笔这些电子设备,暂时存放在门口的保管柜里。至于安检,我相信侯局长的人品,不用那么麻烦。”
林景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把“企业规定”直接上升到了“国家机密”的高度,瞬间就堵死了侯亮平所有发作的可能。
你侯亮平再大,大得过“国家机密”吗?你要是硬闯,万一真出了什么泄密事件,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侯亮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着林景那张微笑的脸,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他明白,自己从踏入塔寨的这一刻起,就已经输了第一阵。
“好,很好。”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身后的下属,“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小小的塔寨,到底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国家机密!”